虚阁网 > 刘猛 >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 上页 下页
一四〇


  她喘不过来气了才松开,我的脖子上绝对是牙的印子,其实回去一看真的是出血了,但是不严重——她还是心疼我啊,怎么舍得死咬呢?但是不咬不行,不咬不爽!绝对该咬!我来了这么多天了,不去找她,怎么不该咬呢?一定该咬!不能不咬!

  但是她不咬了。

  她开始打我,打我的防弹背心,还踢我。她穿着战斗靴啊,一脚踢在小腿上还是蛮疼的——但是我还是忍着。

  她大喊:“你坐跟斗云过来的啊?死黑猴子!”

  然后她又抱住我,这回乖了,呜呜地哭了。

  工程兵弟兄们都明白了,傻子都明白了,大家就嘿嘿乐,和我们狗头大队的战士一个德性。

  干部也乐了,干部也没有想到啊——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我这才抽出步枪,甩在身侧,但是我不敢或者说不好意思死死抱住她,这么多人呢!我只是轻轻地扶着她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我的兵们都在边上乐,你们说能说什么啊?

  女兵们也炸窝了。

  小菲第一个叫了出来——我也看不清楚她啊,她也戴着帽子啊,但声音是绝对知道的:

  “一二三——”

  “浪漫!”

  女兵们一起喊啊,绝对开心得不得了啊!

  “一二三——”

  “浪漫!”

  “一二三——”

  “浪漫!”

  连着喊了三声啊!女兵就是女兵,这个词也能喊啊!

  然后她们就叫啊,就扔帽子啊!

  蓝色棒球帽满天飞啊!

  一个女兵还敢扔碗啊——我们的炊爷紧张得不得了啊!看着碗飞啊!结果落在松软的红土里面,他赶紧就捡啊!赶紧擦擦把碗都放好,这些家伙是炊爷的命根子啊!

  我就那么扶着小影,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抱住她。

  她呜呜地哭着,委屈地哭着。

  我才看见她的脸,真的是黑了瘦了。

  吃苦了啊!

  我轻轻地摸她的脸,她一把张开嘴开始咬我的手。

  很疼,但是我没有叫。

  我知道,她的心里更疼。因为她的脸上,一直在流眼泪。

  她呜呜地、委屈地哭着,还眨巴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我,怕我一下子没有了。

  很多年前,在异国的战区,在工程兵弟兄的施工现场,小庄和小影相遇了。

  一群男兵嘿嘿乐,露出一嘴白牙。

  一群女兵高喊着“浪漫”,在空中扔帽子还敢扔碗。

  中国士兵就是中国士兵,就算是戴了蓝色贝雷帽也是这样。

  你们觉得,浪漫吗?

  呵呵,反正我觉得挺浪漫的。

  §33 “歪瑞古德——鸟!”

  呵呵,你笑了。

  你说什么?

  你说我这个糙人当年还能整这个景儿啊?

  其实不是我能整景儿,这就是命。

  真的,真正的浪漫不是整景儿整出来的,是上帝他老人家安排的——中国话讲就是命啊。

  而且我也没有那个整景儿的能耐啊,你还不了解我啊。你第一次给我做饭就是晚饭,还整了一根蜡烛插在你下午专门买的典雅的烛台上——还记得吗?那个烛台现在还在我的地下室,你一气之下就给丢进地下室了,再不肯用它。

  还记得吗?

  我回来一看,我靠!怎么黑乎乎的,停电了吗?再一听不是啊,CD还放着歌呢。至于什么音乐我还是忘记了,你曾经对我说过那是你自己弹的,在专业的录音棚录的,那个老板一直对你贼心不死,但是你们这些现在的漂亮美眉善于吃糖衣就是不挨炮弹,所以你就用最好的录音棚、最好的录音师录了,录完就走,那个老板有个蛋子脾气啊!又不是黑社会老大,他敢怎么样啊!你跟我说的时候还怕我不高兴,其实我是那种假惺惺的人吗?你应该了解我啊,我自己是什么德性啊,我有什么理由要求你的过去呢?我又有什么理由要求你的将来呢?这跟我有关系吗?

  你别伤心,事实就是事实,只是我看得比较明白,也承受得住这些而已。天长地久的话我说过太多次了,哪一次做到了?当然不全部是我的责任,但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责任。谁都没有责任,有蛋子责任啊!这就是生活啊!这就是现实啊!不这样怎么显出爱情的美好、幻想的美丽呢?所以我根本就没有把它当回事儿,其实我知道,你对我说的时候是希望我生气的,哪怕只是生那么一点儿气,你就会高兴得屁颠屁颠的——因为你知道我在乎你啊!在乎你的过去就是在乎你的将来啊!

  但是,不怕你伤心,我真的没有在乎。

  在我们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没有结果。

  什么叫结果呢?

  混混就得了,你还想要什么呢?

  呵呵,事实不是证明了吗?

  你在大不列颠,我在中华大地,中间千山万水不算,还远隔重洋——这不是事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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