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刘猛 >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 上页 下页 |
| 一二三 |
|
|
|
§24 脏手(3) 我刚刚又打了半天电话,打给谁不说你们也知道。 我不知道应该感谢网络还是感谢什么,但是我在这个网络世界写这个劳什子小说,她居然还一直默默地看着,还抹眼泪后悔当初不理解我。说实话我的眼睛也一直在疼,因为也在流眼泪,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 其实我这才知道,我真的那么需要她。 只要她在看,她在关心,小庄的故事就不会结束。 我们打了一小时越洋电话。 我不知道几个钱,但是钱现在对于我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没有跟我提我开枪杀人的事情,虽然我知道她看见了,但是没有提——有心眼的女孩都不会那么傻,她更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告诉她。 呵呵,这个不是什么秘密,但是我连小影都没有告诉。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杀过人。 虽然那时候我是士兵,但是我还是杀过人——而且还是我的前辈。 小庄这么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一直压着这件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想告诉也不想说,只是现在不得不说。我不能让这个前辈,过去的小兵就这么消失掉——我倒不是纪念他,他也不是什么伟大的战士。客观来讲,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我开枪,其实是给了他一个解脱而已。但是,这个人毕竟是我杀的。我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呢?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萨特的剧本《脏手》。我看到这个剧本是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从军队回来一年多了。当时要排一个戏剧片段,一个同学迷萨特迷得不行,我对萨特比较一般,我喜欢尤金·奥尼尔和彼得·谢佛。我一向对事事儿的讲哲学的比较反感,喜欢讲故事的,所以根本不看萨特。 我那时候在大学里面已经适应了这种慵懒闲散的生活,不是刚刚来的时候那种鸟样子了。我说过,环境的力量是无穷的。所谓的一次当兵,一辈子都是军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不相信的话就去问问你们身边退伍和转业超过一年以上的人,那种社会的暴锤是你们抵挡不住的。因为那个不是身体的暴锤,是对心灵的暴锤。 很多话很难说清楚,要是讲述这些故事,我干脆再写一个小说。我还是说《脏手》。 他一定要我演雨果(好像叫这个名字,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现在脑子很乱很乱,不是大作家雨果而是剧本里面的一个角色),因为觉得我的气质很像雨果。我也不知道哪里像,但是不喜欢归不喜欢,表演课程的作业还是要完成的啊!就跟在部队的道理是一样的,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说。 我就拿过来剧本,只看了一半我就已经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没有眼泪,只有胆寒。 《脏手》讲的是一个清理门户的故事,只不过发生在“二战”的法共游击队。 雨果就是那个被处死的人。 他被处死了,被自己的战友。 我要演的就是雨果。 我拿着剧本,我都能清楚地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我一下子把剧本扣在桌上。 真的太可怕了…… 最后打点(我们学校的行话,就是考试)的时候,我真的在被杀的那个瞬间在台上晕倒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黑夜,我躺在医院的床上看着漫天的星星。 脏手。 我的手也是脏的吗?我不知道。 没有泪水,只有颤抖。因为,我会恐惧,我会一直觉得自己的手是脏的。那双眼睛在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 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但是始终没有勇气读他的剧本的原因。《死无葬身之地》,这个名字就让我感到恐惧。后来我还是偷偷看了,恐惧就没有那么强了。我有过当兵的历史,还是跟游击队一样在敌后游击作战的特战队员,但我还是会感觉到恐惧。 这真的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要不干脆拉光荣弹,或者是把手枪的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但要是来不及呢? 我们会怎么样呢? 这个问题真的无法回答,你们可以说豪言壮语,但是你们不到那个份儿上,就不会知道。什么样子的训练,都比不上实战。设身处地地想,在你们离开特种部队那样的一个激情单纯的环境,你们在社会上被暴锤以后,作为士兵,你们的价值是什么呢?是自杀吗,还是活着?自杀就是英雄吗?生存就是耻辱吗?人的价值是什么呢? 我真的没有答案。 这也是个不宜展开的话题。因为,东西方民族在看待战俘问题上的思想是有着根深蒂固的区别的。注意,我说的是民族不是政治!是看待不是处理!谁也别给我理解歪了啊!否则我就骂人!我没有说什么政治的话题啊!谁也别理解歪了! 我只能说,如果是我,我被俘的话,我就自杀。 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就是为了我还在战斗的兄弟们。 光荣弹、手枪的最后一颗子弹、匕首、咬舌头……我都干得出来,因为我不能出卖我的兄弟。 在我刚刚接受这种训练的时候,我就是这个主意。 现在也是,如果战争爆发的话。 这就是小兵的命,该着了就是你,该不着就不是你。 所以,别跟我扯什么英雄。 那么清理门户呢? 清理门户以后的手是什么呢?——脏手。 我的手是脏的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谁能回答我呢?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