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刘猛 >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 上页 下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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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看看我的军衔:“上等兵,我几十年的军旅生涯,从来没有中过一枪一弹。我第一次被意外袭击,就是被你!” 他慢慢抬起右手。 我以为他要锤我,所以就梗着脖子。 但是他的右手给我敬了一个军礼。 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傻了。 猫头兵们放开我,我还不知道该不该还礼呢。老猫已经转身走了。 夜色中,我看到他孤独的瘦瘦的背影。 夜色中,我好像听到交响乐的旋律。 夜色中,老猫的背影渐渐消失了。我还在那里站着。 我阵亡了。老猫也是。 一个上等兵。 一个上校。 你们觉得值得吗? 两个人的地位如此悬殊。 但是,你说哪个更贵重?哪个更卑贱? 你们说得出来吗? 关于老猫,我后来只见过他一面,就是演习结束以后他去和何大队叙旧。 据我所知,半年后,老猫死于一次意外的车祸。 事情就是很巧,那天他的司机结婚,临时换了个新手。 老猫的三菱吉普车和一辆运煤的大卡车接吻。 于是,老猫死了。 其实,客观来说,老猫是个非常难得的特战指挥官,甚至可以说是个天才,他其实真的比何大队要高一筹的,也许是因为具有艺术思维的缘故。如果他不死,我想应该是会比何大队现在的地位高的,他也更年轻,学历也更高。 但是生活就是这样。最优秀的天才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了。这就是所谓的“天妒英才”。 你们不愿意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因为事实总是不那么容易被人相信的。 §17 兵歌(13) 我停止写作几个小时的原因,是想让自己彻底清醒一下,能够理智地看待我的特战生涯中的这段伤心往事。当年的小庄不怕死,别说是演习,就是真的战争,只要一声令下,小庄就敢赴汤蹈火。士兵的鸟其实就是这个概念。 但是我不知道那件事情我到底该怎么看待,我现在是知道了,但是当时是真的不知道。我在那种难言的懵懂中得出的结论就是——何大队出卖我们弟兄。 是的,他出卖了我们弟兄。 换句话讲,这还只是演习,他就出卖了我们弟兄。如果是战争呢?那我们弟兄就是死了也不知道啊! 我相信如果是真的战争,我们没有人会投降(狗头高中队也不会,虽然他是个孙子但是他还是个军人),一定会抱着自己的步枪绝望地高喊“日你奶奶的”,绝望地射击,在弹雨中抽搐我们自己年轻的身躯,到死还坚守着自己是一个士兵的信念、一个士兵的誓言。我们就会这么在一起,为了一个假目标、假基地、假任务死去,到了天国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死的…… 而我们,是被故意出卖的。 出卖,在弟兄的情谊中,是个多么可怕的字眼! 我长到18岁,第一次被出卖。 我一直是个重兄弟情谊的人,从小就是。 我留在狗头大队,不光是我知道我是个军人了,我的一切属于我的祖国和我的信仰。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的兄弟们在这儿。这里面当然不包括狗头高中队,有马达,还有……我们后来一直不敢提及的生子他们,还有炊爷、狗班的狗子等许多许多弟兄,还有一个,甚至是占据了最重要地位的,就是大黑脸军工老大哥——我们的何大队。 我敬佩他、信任他、热爱他,就像对我的父亲一样,我可以为了他的命令去死,毫不犹豫。 我们敬佩他、信任他、热爱他,就像对我们的父亲,我们可以为了他的命令去死,毫不犹豫。 但是,我被他出卖了。 我们十几个弟兄都被他出卖了。 出卖——这是个多么严重的罪行! 在我心里,这比什么罪行都严重。 但是,这是真的。 我想不相信都不行。 18岁的时候,我心中的火焰就是这么在燃烧。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我的血液变得沸腾,我的眼睛变得血红。 我的父亲……出卖我。 18岁的我,就是在承受着这种内心的折磨。 直升机在空中滞空,开始降落。演习并没有结束,但是在特战中我们其实已经以微弱优势赢了——群猫无首是个什么概念?老猫都退出演习了小猫还能怎么蹦跶?军事主官就是军事主官,你临阵换将?谁能指挥得动这帮特种兵?换个外行?还是换个原来的副大队?——都没戏,谁的部队谁自己知道,换将后战斗力是大打折扣的,不是不能打了,是很难打了—— 一支鸟气冲天的特种部队,部队长就是鸟气的灵魂,这对士气也是一个严重的打击。 狗头还是赢了,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狗头何大队还在,基本上所有的老士官和部分青年军官都还在。而且士气上就占了一筹。 所以,其实无论演习结果如何,狗头在特战这一亩三分地的地位是不可动摇了。 失去了指挥的交响乐团会是个什么德性?你乐手的素质再高有个屁用啊,再给你换一个对原来的全部谱子和乐手特点都还不熟悉的指挥,那还能听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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