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刘猛 >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 上页 下页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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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的八亿农民,又把自己的子弟送到部队,构成了国防力量的坚实基石。在几百万解放军中,农民出身的干部和战士占了绝对比重,我没有统计过,但是起码应该比70%还多。我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要鄙视我们的农民兵,他们的文化程度低不是他们的错,为什么要嘲笑他们?而他们朴实、善良的心,是我们这些在都市里自认为小资的人比得了的吗? 转眼到了新兵连的考核,我还是军事成绩第一,综合评比应该也在前十名吧,我记不清了。 发领花、军衔、帽徽的时候我真是激动了,那种庄严和神圣是没有挺过新兵连的人难以想象的。我含着眼泪把自己的领花、帽徽、军衔装到了我新发的陆军冬季常服上,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激动,是自己成功了,还是别的什么?反正面向军旗宣誓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是我心里的声音。但我还是强忍着,没有掉下眼泪。 然后,刚刚出壳的新兵蛋子被划拉到各个基层连队,有的去了步兵连,有的去了炮兵连,有的去了炊事班,有的去了警通连……顺便提一下,那个愿意为我做证的山西农民兵提前被分到了很远的一个弹药库,我想是团头儿怕老炮出院以后打击报复。 再说一下老炮,实际上,我后来再没有跟他打过交道,还是在团里的时候见过那么几面,谁也没理谁。 我去哪儿了呢?不会没人敢要我吧? 我正在屋里合计着,外面有人喊我,我答声“到”,急忙跑出去。一见是那个瘦高瘦高的黑上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收拾你的东西,跟我走。” 我一怔,不是过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上尉看我半天:“怎么还不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我看着他:“您是?” “我姓苗,是侦察连的连长。” §7 环境的力量是无穷的 一架把我打进了侦察连,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我的光荣事迹在全团都有影响,结果到了侦察连以后哪个排都不敢收我。谁都愿意要听话的兵,侦察连也不例外。 最后没办法,苗连长说你就当我的文书吧。老文书是个老资格的士官,苗连长一直惦记着把他再扔下去当班长,好好带带兵。各位别以为文书就是打打字、帮连长整理内务什么的,远远不是那么简单。我开始也这么觉得,结果到老文书给我交接工作的时候,我才知道事情的复杂性。 我一直不是很了解别的部队,反正在我们侦察连能够当文书的,都是最优秀的士官。不光是文化程度高一点儿,最关键的是军事素质要相当过硬,怎么说呢?说白了就是文武双全,文书的文咱们就不用说了吧,但是文书的武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 文书首先要对全年的训练计划了如指掌,要根据总参的训练大纲和本团全年的训练计划拟出相当成熟的计划表供连长参考。各种侦察兵要练的科目,从个人到连级规模最后到合成化演练都要了如指掌,你不会、不精、不懂,怎么可能做这个呢?头脑灵活都在其次了。除了操心训练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往往是超越训练之上的,这就不说了吧。还有涉及军队的体制和官僚传统的一些根子上的弊病。我要注明这不是中国军队特有的,凡是个军队的基层军官都要操心这些杂事,包括老美的。 其次是连队武器弹药的保养情况、检查等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我的老天爷!我在新兵连就拆装过、打过81步枪,这会儿进了枪库见了那么多种枪,我差点没疯掉。要是不熟悉这些枪支,你行吗?光是那么多侦察器材,就不用多说什么了吧。你们也听不懂,我也不愿意说。前任的老文书是从士兵到班长干起来的,以前号称侦察连的“枪王”,你可想而知他的军事素质了。 然后是协助连长编写本连的训练计划和教学方法,我哪儿懂啊?说句实在话,我不是什么军迷,当兵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在当兵以前我对军事的理解远远逊于诸位。甚至现在也不行,我对你们都很精通的那些海空军的东东就知道得不多。这些我都没学过,我还要帮连排长总结编写训练教案!这不是逼我跳楼吗? 最后,文书并不意味着不用参加各项考核。侦察连在哪个部队都是全训连队,合格率的要求在百分之百,炊事班的还得轮流下战斗班训练呢,何况在任何人眼里都很清闲的文书。就是在部队内部,也都觉得文书清闲,也就是说侦察连的科目我一个也跑不了! 还有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老文书交了差,就走了,丢给我一堆事儿。这下子我是真的抓瞎了,苗连长可不管这个啊,每天都要喊“小庄!这什么那什么的!”我后来跟苗连长开玩笑说:“那会儿我是你点击率最高的网站。”结果他眨巴眨巴眼睛:“什么叫点击率?”唉,孺子不可教也。 我开始跟个陀螺一样打转。 谁让哪个排长都不愿意要我呢? 每天早上我5点钟就赶紧起床,先是出去跑个10000米,省得筋骨废了。回来的时候,连长大人就起床了,我就要伺候热水、牙膏、毛巾等劳什子。紧接着,上午的训练开始,我就得跟着一排训练,一排长不是怎么待见我,但是我顾不上那么多,本来就是新兵,要再不跟着连不就只会跑路和步兵的基本科目吗?好在他也不好意思撵我。一排的三个班长和几十号兵对我倒是挺热情的,也许是因为我收拾了老炮的缘故。我那个时候开始懂得什么叫群众基础:你帮群众出了气就是群众基础,老炮在我们团是上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老手,哪个连的班长都不敢惹他。我前面说得其实都是客气的,因为不想大家对老炮的印象太坏,但是写着写着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然后赶在炊事班开饭前,我跑回食堂准备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副指导员的饭菜、碗筷、桌椅板凳,还要配合炊事班切好连长的饭后水果并且做个果盘,紧接着连长吃饭我得一桌吃,不敢自己狂吃,眼睛得机灵,哪个碗空了马上过去盛饭,哪种菜连长爱吃就赶紧下去叫炊事班再盛一盘上来。完了后,赶紧把小板凳在食堂门口一一摆好,连长饭后要侃大山。等到连长午休了,我就赶紧偷偷地去枪库,自己摸索几种枪支的拆卸保养等劳什子。下午又是这一套,训练没完就赶紧回去准备晚饭。等到连长休息了,我又进了枪库,彻夜钻研枪支和各种侦察器材。 当时我在偶然走神的时候突然想,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环境改变人的力量是无穷的。你在部队待着,再拧的性子,天天这一套军令如山倒,潜移默化地你也会转变的了。 至于诗集呢?不翻了,没工夫。我现在翻的都是各种军事器材的说明书和训练大纲,还有一堆参考书目。 我在侦察连的最初时光,既是文书,又是一排不挂名的侦察兵。每天都撑着大运动量训练之后的疲惫身躯,钻研文书的业务。现在想想当时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真是不堪回首。 由此我得出一条真理——人没有没办法的时候,人说没办法,是逼得还不够。逼到份上了,就有办法了。 早上痛苦地起床时,我总会想,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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