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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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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可达连忙扶住他:“您不要着急。我们已经通知了沿路的国军,令爱一定能找回来。” 谢培东略表感激地向他点了下头,目光盯向了王蒲忱。 王蒲忱接言道:“应该能找回来。谢老,我们上车吧。” 徐铁英、孙秘书带着梁经纶来到西山监狱密室门外。 徐铁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孙秘书:“我就不进去了,告诉他,是那部标着‘2’字的电话,让他跟经国局长直接通话。你在边上陪着。” 孙秘书接过钥匙还在犹疑:“局长,我进去合适吗?” 徐铁英:“谁进去都不合适。离远点儿陪着,不要听电话就是。” 孙秘书看不出徐铁英有任何刻意,徐铁英已经向通道的门走去。 孙秘书只好开锁,刚才那只杀人时还百发百中的手,第一下居然没有找准锁孔。 孙秘书感觉到了是站在旁边的梁经纶让自己失了常态,定了定神,也不好看他,低声说了一句:“向建丰同志报告,我请求处分。” 说了这句才找准了锁孔,厚厚的铁门慢慢推开了。 西山监狱密室里,孙秘书很快拨通了电话:“王秘书吗……是……好。” 接着,他转身将电话递向望着一边的梁经纶:“经纶同志,建丰同志要跟你说话……” 梁经纶望向话筒:“将话筒搁在那里。” 孙秘书悄然将话筒轻轻搁下了。 梁经纶还没有去拿话筒,又迸出两个字:“出去。” 孙秘书再不停留,快步走向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沉重的铁门关上了,那话筒仿佛比铁门还沉重,梁经纶两只手捧着,慢慢捧到耳边,还是有些捧不住。 “我都知道了,梁经纶同志。”话筒里传来了建丰同志的声音。 梁经纶无法回话,因喉头哽咽。 “经纶同志,你在听吗……” 梁经纶已经泪流满面了,竭力将哭声吞咽下去! 电话那边沉默了,也知道了。 梁经纶把涌向喉头的泪水生生地吞了下去,尽力平复自己的声调:“建丰同志,你还好吗……” 那边更加沉默了,过了片刻才传来声音,声调也变了,毫不掩饰彼此的凄然:“我也不好……从上午到下午一直在党部开会。梁经纶同志,我没有保护好你,请你原谅……” 北平通往房山的公路上。 曾可达的车在前,车头上国防部那面小旗猎猎飘着。 谢培东的车在中间,王副官开着王蒲忱的车殿后。 沿途又见车卡,远远地便扳起了栏杆,三辆车呼啸而过。 曾可达车内。曾可达的脚从没离过油门,两眼也一直望着前方,王蒲忱也默默地坐着,显然一路行来两人都没说话。 “梁经纶同志现在在哪里?”曾可达终于开口了,松了一半油门。 “在让他和严春明录口供。”王蒲忱提高音量答道,“一是进一步观察共产党是否怀疑了他;二是只要严春明不供出他是共产党,我们就好履行程序释放。” “徐铁英在哪里?!”曾可达的声音陡转严厉。 王蒲忱:“带着侦缉处和警察局的人在配合释放学生。现在应该离开了。” 曾可达:“如果谢木兰的事是徐铁英设的圈套,我明天就飞回南京报告,希望你跟我一起去,保密局务必彻查。” 王蒲忱:“我同意。但总得请示建丰同志再说。” 曾可达盯了他一眼,把油门又踩到底! “复生。” ——西山监狱密室的话筒里传来这声称呼,不啻遥远天际传来的雷声,梁经纶立刻头皮一麻,被震在那里! 接下来的声音依然像远处的雷声:“还记得当年去美国,我送你的那番话吗?” “记得……” “今天我把引用的那几句话再送给你,同时也勉励自己。”话筒里传来了异样的朗诵声,“‘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复生,在我的心目中,你就是张良。曾可达同志、王蒲忱同志、孙朝忠同志,还有其他的同志都不过将才而已……” “建丰同志……” “听我讲完。”极远的声音忽然近了,仿佛人在耳边说话,“还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对你说。第一次在名册中看到你这个名字,我就立刻想起了跟你同名的另一个人,谭嗣同。这也就是我当时突然见你的原因。你很意外,我却很欣慰,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人如其名。复生,你以前担得起这个名字,现在和将来都担得起这个名字。” “建丰同志。”梁经纶把最后一口泪水咽了下去,慨然说道,“‘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复生知道,无论是孔宋,还是二陈,都在阻挠币制改革。如需流血,愿从我始!” “你不需流血,也不能流血。”那边的声音激昂起来,“如要流血就让那些贪腐的人去流。我在今天中央党部的会上已经宣告,本月务必废除旧法币推出新货币,如果一定要血流成河,那就让这条河推动币制改革!” “复生明白!” “今天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我已严令王蒲忱善后,总统也过问了,命陈部长责令徐铁英配合善后。为了保护币制改革,为了保护你,这件事要瞒过所有人,包括曾可达同志和方孟敖。你离开后,唯一要做的就是战胜自己,面对那些所有需要面对的人……” 出了密室才发现,暴雨连天,子弹般密集的雨滴在猛烈地扑打监狱走廊上的玻璃窗,白茫茫一片。 “下雨了……”候在门外的孙秘书迎向梁经纶,说了一句废话。 与进去时不同,梁经纶看他了:“下雨了?” 孙秘书被撂在那里,梁经纶已往通道那头走去。 “梁教授!”孙秘书追了过去。 梁经纶已经出了通道的门,走进了白茫茫的暴雨之中。 刮雨器也不管用了,三辆车被老天阻在了卢沟桥。 曾可达在车内望着瀑布般笼罩自己的大雨出神。 “我建议。”雨声太大,王蒲忱只好大声说道,“让谢襄理先回去。” 曾可达倏地转望向他:“你的女儿丢了,你会回去吗?” 王蒲忱:“他跟着也没用。天快黑了,前面不远就是共军的防区。要找,也只能靠我们继续找。何其沧和方步亭还有方大队长他们还在家里等,谢襄理再不回去,方家不明就里,电话打到南京,连建丰同志都会很被动。” 曾可达闭上了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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