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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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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洗完澡的徐铁英容光焕发,微微含笑,右手有力地伸了过来:“渝城一别,转眼三载了。” 马汉山立刻把手伸了过去,徐铁英握住他的手还有力地晃了几下:“请坐,坐下聊。” 马汉山突然觉得十分感动,站在那里眼中真有了几点泪星:“铁英兄,你要是再不来,兄弟我也不想干了。这党国的事真是没法干了。” 徐铁英见他动情,当然要安慰:“忘记八年抗战我们在重庆说过的话了?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嘛。坐,坐下聊。” 两人在单人沙发上隔着一个茶几坐下了。 “喝茶。”徐铁英推了一下马汉山面前的盖碗茶杯。 竟然连茶也早就给自己沏好了,马汉山端起那杯茶揭开盖子就是一大口。 “烫!”徐铁英打招呼时马汉山已经被烫到了。 “没事。”马汉山放下了茶杯盖好盖子,再不绕弯,“7月5号那场事就是共党的阴谋!开始是一万多东北学生包围了市参议会,接着是北平各大学又来了好几万学生,摆明了就是要造反。后来干脆连参议长的房子都砸了。也就杀了九个人,我们的警察弟兄也死了两个人。抓也只抓了他们几百人,政府已经够忍让了。怎么反倒要成立调查组,查我们民食调配委员会?真让人想不通啊。” “关键问题不是出在7月5号那天吧?”徐铁英紧望着马汉山,“北平市参议会怎么会拿出那么一个提案,东北十六所大学的学生进北平是通过教育部同意的嘛。民食调配委员会再缺粮也不缺这一万多人的粮,每人每月也就十五斤嘛。你们怎么闹那么大亏空?” 马汉山咽了口唾沫,站起来,想看一看说话安不安全。 徐铁英:“说吧,还没有人敢在这里装窃听。” 马汉山又坐了回去,压低了声音:“对您我什么都说。要是什么都按财政部、民政部、社会部规定的发放粮食物资,我们一个人的粮都不会缺他。可是财政部拨的那点钱,加上美国援助的美元,都指定我们要向那几家公司进粮。缺斤短两我就不说了,钱汇过去,整船的粮干脆运都不运来。向他们查问,说是船被海浪打翻了。徐兄,你说我们找谁说去?” “是太不像话!”徐铁英铁着脸接了一句。 “他们这么黑,锅炭灰全抹在我们脸上!”马汉山十分激动,那张脸本就黑,说到这里脸上流的汗都是黑的了。 徐铁英望着他那张黑脸忍不住想笑,起身去开台扇:“不要激动,先静下来凉快凉快。” 台扇的风吹来,马汉山安静了不少。 徐铁英又坐了回来:“接着说,慢慢说。” 马汉山又端起茶杯,这回先吹了几口才喝了一口,说道:“现在是他们那几家比党国都要大了。比方进货,我在调拨委员会的会议上也提了好几次,粮食还有布匹能不能从我们中央党部的几家公司也进一点儿,立马就被他们堵回来了。铁英兄,我不是当着你面叫委屈,一个个都是国民党员,怎么一提到为中央党部做点事就好像都与自己无关了?” 徐铁英立刻严肃了:“你们开会都有会议记录吗?” 马汉山:“放心。只要心里有党,这一点我还是知道做的。每次会议我都复制了一份记录。” 徐铁英:“那就好。他们这些人要是连党产都想全变成私产,那就是自绝于党!” 马汉山把身子凑了过去:“这年头也不是说谁都不要养家糊口,但总得有个比例。跟共军打仗是大头,党部的开销是中头,个人得个小头也是人之常情。我在会上就曾经提出过‘六三一’的方案,国产是六,党产是三,私产拿一。他们也不附议,也不反对,可做起来就全乱了。铁英兄,现成的有个数字我今天必须告诉你。因为这个数字就牵涉到北平市警察局。” 徐铁英非常严肃了,定定地望着马汉山。 马汉山:“你知道你的前任在那几家公司拿多少股份吗?” 徐铁英:“多少?” 马汉山伸出了四根手指头:“4%呀!” 徐铁英没有表情,在等他说下去。 马汉山:“临走时他还跟我们打招呼,要把这4%的股份转到上海那边去,被我硬顶住了。铁英兄,你初来乍到,北平警察局这么多弟兄要听你的指挥冲锋陷阵,这4%被他一个人拿走,北平的军警部门还要不要活了?” 徐铁英点了点头,突然话题一转:“问你句话,是弟兄,你就如实告诉我。” 马汉山:“对你老兄我还能说假话吗?” 徐铁英:“所有的账是不是都在中央银行北平分行走的?” 马汉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徐铁英:“北平分行在里面有截留吗?” 马汉山:“据我所知,方行长还是识大体的,只是为方方面面走账,他们也不想在这里面赚钱。” 徐铁英:“是方行长亲自管账?” 马汉山下意识望了一眼窗外:“方行长何许人也,他躲在背后,账都是他那个副手崔中石在管。” 徐铁英:“崔中石这个人怎么样?” 马汉山:“精明!干事还能兑现!” 徐铁英慢慢点着头,站起来:“不要急,什么事都要慢慢来。你也不要在我这里待久了。还有一点,所有的事,对别人都不要说。只要你不说,我就能帮你。” 马汉山也站起来,伸过手去抓住了徐铁英的手:“兄弟明白。” 徐铁英也就把马汉山送到会议室门口,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走了回来。 孙秘书已经在局长办公室门口把门推开了,候在那里。 徐铁英站在门边对他轻声说道:“安排靠得住的人,明天到火车站,看见崔副主任下车就立刻报告我。” 孙秘书:“是。” 已经是7月7日晚上九点,崔中石坐的那列火车到德州车站了。德州算是大站,停车十分钟。 崔中石坐在硬卧的下铺,望着窗外的站台,灯光昏暗,上车的人也不多。 一个中年乘客提着一只皮箱在崔中石对面的卧铺前站住了,拿着自己的车牌看了看号码,又对着卧铺上的铁牌看了看号码,像是眼神不太好,便向崔中石问道:“请问先生,这个铺位是七号下铺吗?” 崔中石望向了那乘客:“是七号。” 那乘客好像有些啰唆,还是不放心:“先生你是六号吗?” 崔中石:“我是六号。” 那乘客这才好像放心了,把皮箱搁上了行李架,又拿着一把锁柄特长的锁套在皮箱把手和行李架的铁栏杆上锁了,这才坐在七号下铺的铺位上。接着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份当日的《大公报》放在桌几上。 “今日的《大公报》,先生你喜欢可以看。”那乘客像是啰唆又像是热情。 崔中石:“一开车就关灯了。谢谢。”说着不再看他,又望向了窗外。 就在离他们六号、七号铺位不远的十一号、十二号铺,有一双眼在过道窗前,假装看报,正在盯着崔中石这边。 这双眼,就是在金陵饭店209号房间窃听记录那个青年人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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