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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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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洪翻开了封面:“启奏主子,三法司定的罪名十分明确,那个海瑞以儿子辱骂父亲大不敬的罪名判了绞刑,秋后处决。王用汲目无君父,以朋党罪判杖八十流三千里,也在秋后发配。” 嘉靖望向了陈洪:“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判得十分公正?” 陈洪怔了一下:“主子要是觉得他们判得不对,奴才发回去叫他们重判。” 嘉靖:“是叫他们再判重一些还是判轻一些?” 陈洪:“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主子怎么定就叫他们怎么判。” 嘉靖望着他又阴阴地笑了:“你何不干脆说好人都让你们去做,恶人让朕来做!” 陈洪扑通一下跪倒了:“奴才,还有群臣都不敢有这个心思。” 嘉靖:“心思都用到天上海上去了,还说没有这个心思。朕问你,什么叫做‘好雨知时节’,什么叫做‘海上生明月’?这些话你昨天为什么不向朕陈奏?” 陈洪的脸色都变了,愣在那里像块石头。 嘉靖:“走了个吕芳,来了个人又想学吕芳。陈洪,你这点德行要学吕芳,连影都没有。吕芳和朕的儿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点都不瞒朕,你却想瞒着朕。你以为吕芳那样做结果被朕赶走了,那是傻。那不叫傻,那叫‘小杖受,大杖走’。吕芳临走了心里始终明白,不管多少人叫他老祖宗,他永远是个奴才。你以为自己是谁?‘会做媳妇两头瞒’,裕王妃李氏才是我朱家的媳妇呢,她瞒瞒朕倒也罢了。凭你也想做我朱家的媳妇,摸摸你那张剥了壳的鸡蛋脸,够格吗?” 陈洪将捧在手里的罪案放到砖地上,举起手赏了自己一掌,接着又要打。 “不要做戏了!”嘉靖喝住了他,“真要掌嘴就到司礼监提刑司去掌。” “主子!”陈洪恐慌了,“奴才没有敢欺瞒主子,实在是瞧着主子龙体违和,不忍心让主子再生气……” “拿朱笔来。”嘉靖不再听他说下去。 陈洪脑子里一片混沌,颤声答道:“是。”不敢爬起来,膝行着到御案前拿起了御笔却不忘在朱盒里蘸了朱墨,双手擎着又膝行着回到嘉靖面前捧了上去。 “罪案!”嘉靖接过了御笔。 陈洪慌忙又捧起地上的罪案用手扶着顶在头上,靠了过去。 嘉靖提起御笔在罪案上画了一把好大的“×”!接着将御笔扔在地上。 ——皇上勾决人犯照例是在刑部的呈文上画一个勾,要是赦免人犯则将罪案发回重审,像这样画一把叉,却是从来没有过。 陈洪虽没见着嘉靖的朱批,却知道他是在上面画了一把叉,怔忡不定,麻着胆子颤声问道:“主子,这到底是勾决了还是没勾决,求主子明示,奴才也好给内阁和刑部传旨。” 嘉靖:“他们不是会猜吗?让他们猜去!” “是。”陈洪这一声答得如同蚊蝇。 嘉靖:“你不是也会猜吗,猜一猜朕会派谁去看大牢,看着那个海瑞和王用汲。” 陈洪立刻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奴才知道错了,主子的心比天还大,奴才哪里猜得着。恳求主子……” “猜!”嘉靖喝道。 陈洪定在那里,只好做出一副猜的模样,好久才说道:“回奏主子,主子万岁爷是不是叫奴才去看大牢……” “再猜。”嘉靖的声音益发阴冷了。 陈洪额上开始滴汗,脑子在这一会儿已经用到了极致,终于想起了嘉靖刚才那句话“吕芳临走了心里还明白,自己永远是奴才”,这才明白,嘉靖一定是对自己打压吕芳的人已经引起了雄猜,咬着牙抬头答道:“回主子,镇抚司诏狱原来一直归朱七管,主子的意思是不是把那个朱七和齐大柱都放了。仍然让朱七去管诏狱,让齐大柱去看管海瑞和王用汲。” 嘉靖的脸色好看些了,声音便也柔和些了:“你不是说朱七齐大柱都和海瑞有勾联吗?” 陈洪:“奴才该死。奴才当时也是急了,担心宫里宫外勾结了不忠主子。几个月下来奴才都问明白了,除了王用汲,没有人跟海瑞有往来。包括黄锦,不过蠢直了些,当时顶撞了主子,其实也并无吃里爬外的情事。奴才一并恳请主子,把黄锦也放了,让他依旧来伺候主子。” 嘉靖这才笑了:“凭你这点道行都降伏不了,朕早不要做这个天子了。借着海瑞的事在宫里整吕芳的人用自己的人,朕告诉你,吕芳伺候朕四十多年,从来就没有自己的人。今天你能猜到这一点,就还有药可救。传旨去。” 陈洪:“是。”满头的汗爬了起来退了出去。 嘉靖望向陈洪刚才跪的地方,见那一块都湿了,可冷汗这时也从自己额间流了下来,一阵眩晕:“黄锦,拿药来……” ——陈洪进殿时瞧见的那个背影果然是黄锦,不知何时已被嘉靖赦了,而且当即叫了回来,仍在玉熙宫当差。 这时黄锦捧着药从精舍门口进来了,一脸的淤青,走路时一条腿还跛着,看见嘉靖满脸冷汗,急忙瘸拐着奔了过去:“主子!” “慢点走。”嘉靖强撑着兀自关注着他,“当心摔着。” 密召李时珍进京的旨意七天后就到了南京。李时珍要走,海母便不愿意再在高府留住了。何况此时海瑞承诺五月初会来南京的时日已过,也无有平安书信禀明来由,海母毕竟也是心地极明之人,并不向李时珍等人打探,决心带着儿媳回海南老家去。是福是祸,总得将海门的后嗣带回祖宗之地平安产了。 “太夫人!太夫人!”高翰文宅里的那个管事在后院进入前院的门口对着海母跪下了,“你老和夫人要这样就走了,小的这只饭碗也就丢了。等一天,最多等两天,小的这就派人请老爷和夫人回来。你老见过老爷夫人再走!” 海母右手拄着杖,左肩上挎着一个包袱,左手还拿着一把雨伞,被那管事跪挡在那里。 海妻肚子已经大了,被那个哑女雨青搀着,左肩上也挎着一个包袱,站在婆母身边。 最为难的是李时珍,身上也挎着药囊。一个随从挑着一担木箱,站在他的身后。 作坊前院的踹工染工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全都望着他们几个人。 那个管事跪在那里抬着头:“有哪些伺候不周到,或是有哪个下人给太夫人夫人脸子看了,告诉小的就是。太夫人大人大量,千万不能这样就走。”说到这里他急着转过头向两个工头模样的人喊道:“还不过来帮忙劝住!” 一个踹工的头一个染工的头连忙走了过去,也在那管事身边跪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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