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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七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冲着他嚷嚷回去:“你那又是张什么丑脸啊?演《夜半歌声》啊!你点把火把自己烧了呀!”

  张立宪醒了,一帮看热闹寻开心的货倒是倒头就睡了,反正我和他吵架的戏躺着也可以看。我和张立宪像两条被拴在一根链子上的疯狗。

  他愤怒地说:“我想用强来着!她也没说什么,就是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畜生!”

  “哈,畜生好大的出息!”我冷言冷语。

  “她就跟我说你!只跟我说你!我说我要死了,她说你不会死的。就跟我说你!”他大喊。

  我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狰狞,互相瞪着。我该立刻就掐死他,他在报复,让我的痛苦乘以十倍二十倍,让我在这样的地方居然又有了生的奢望。可我忽然发现我的血液好像都截流了,我使不出力气。了不起的是我的同伴们,他们仍能厚着脸皮装睡。

  四川佬还在吼,还在叫:“她没钱吃饭!我去买的米和菜!我们做饭!她家烟囱坏的,熏得我们够呛!可我们还做饭!”

  我在愤怒中难堪地挠了挠头,这么说我自以为把烟囱修好了可还没修好。

  “我把饭烧煳了!她把菜做咸了!她说锅巴也很好吃,要是有很多的油,就可以做平地一声雷啦!”他这话完全是在控诉,但同时又在回味。

  我瞠目结舌,我不知道他这样声嘶力竭地在控诉什么。不,我太明白了,他不过是在控诉他的绝望,他失落的信仰和无望的爱情,如此而已。最后我挠了挠头,掏了掏被他吵得嗡嗡响的耳朵,问:“……什么平地一声雷?”

  “就是炸锅巴啦!”这六个字有什么好哭的吗?可他说完就大哭起来,而且是一个男人倒掉了所有架子时的大哭,他干脆哭倒在我这个死敌的怀里。我很难堪,推开了也不是,抱紧了也不愿意。现在最瞠目结舌的不是我了,而是我们那些穷极无聊的观众。何书光猛冲了上来,看表情他冲上来时以为我们已经把他的死党砸成了肉饼,后来他也加入了瞠目结舌的行列。

  我随手摸到了我铺上的水壶,我宝贵的水,每个人每天定份定量的水。我摇了摇壶,还有个底,问我怀里的人:“你发高烧呢。你不渴?”

  张立宪没表示什么,我便把壶嘴塞到他嘴里。他现在的神志跟个婴儿也差不多,干裂烧炽的嘴唇接触到一点儿水便开始啜吸。

  迷龙哑然很久,以这种方式表达他的大惑:“伤着哪儿了?咋都成娘儿们了?”

  何书光瞪着他,冲过去把他拽了起来。迷龙以为要打架,惊喜交集拉出个打架的架子——何书光结结实实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迷龙惨叫,砸回了他的铺上。

  我面无表情地瞧着他们几近歇斯底里的胡闹,给张立宪喂着水。

  人渣和精锐终于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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