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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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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没人来我们的阵地,谁也不会来。你很期待地看着越变越大的车头,但往下一定会看见对你放屁的车屁股。我们像是上古洪荒就窝在祭旗坡的野人,趴在湿乎乎的泥土里,与朽木头一同糟烂。 我和不辣蹑手蹑脚地绕过断墙根,看迷龙到底在忙活些什么。那家伙蜷在谁都瞧不见的地方,用锤子、锉刀什么的在忙活一个五〇手炮弹的弹壳,把那玩意儿做成一个小人偶,做得笑眼眯眯的很漂亮。 迷龙想家啦,尽管他是我们中间离家最近的一个。 我和不辣发一声喊,把一筐土隔着墙倒了过去,把躺得正舒服的迷龙给活埋了一半。我们狂喜地尖叫和大笑着,倒像天底下的好运全落我们俩头上了,几秒钟后迷龙冲杀出来,我们开始奔逃——不辣出卖了我,他跑得比我快,他当然跑得比一个瘸子快。 我大叫:“你不能跑得比一个瘸子快!欺负瘸子……” 叫管个屁用。迷龙轻轻松松就把我放倒了,然后一只脚踏在我身上。不辣也不跑了,回过头来尖声大笑,天底下的好运又全落他头上了。 我央告:“迷龙哥!迷龙爷!我二十五啦!” 迷龙居高临下地运着气:“二十五了不得啊?小屁孩儿。” 我继续告饶:“小太爷今天二十五啦。” “哦,那得送个大礼。”然后他开始踢我的屁股,还“一、二、三、四”地数着,看来是打算踢够二十五脚。 要命的是不辣也在帮数,他的数法是这样的:“……十七、十八、十二、十一……” 乱了套的迷龙开始鬼叫:“到底是几啊?” 不辣说:“一!一!” 于是迷龙又开始“一、二、三、四”地重踢一遍。那家伙踢得于他叫轻,于我叫重,我笑和惨叫,后来我捂着脸哭号。 迷龙有些不齿:“说这家伙咋从来动嘴不动手呢,原来打痛了要哭的。”便把我扔那儿,悻悻地走两步。不辣忘了自己也是凶手之一,嘻嘻哈哈地跟,惜乎迷龙欲擒故纵地一下回扑起手过早,于是那俩人开始又一轮的追逐。 我放开了捂着脸的手,我在怪笑,只不过是在模仿着哭声怪笑。无人喝彩,只有我自己惊讶地听着,原来我还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谁能说清自己出生时发出的是哭声还是笑声? 支着锅,架着火,蛇屁股把能找到的野菜、杂粮米什么的都加进了锅里,豆饼拿支打通的竹筒玩命地吹火。我们四仰八叉地等吃。 死啦死啦过来时拿着一只野兔,蛇屁股很挑剔地看了看才拿去开剥。 不辣抱怨:“才这么点儿?打狗肉好啦,狗肉还够炖一锅呢。” 死啦死啦说:“炖你好啦。就这点儿还是狗肉叼到的。” 我说:“它干吗不叼一头牛呢?这耗子还不够我一人吃的。” 郝兽医连忙到蛇屁股刀下去看,他有最差劲的眼力劲儿:“是兔子吧?” 蛇屁股没好气:“是耗子,大耗子。就这眼神还救死扶伤呢。” “我要回家。”迷龙忽然说。 我们眼神怪异地看着他。他如果这样直愣愣地说出来,那一定是最想要的,而且是要得不打折扣的。我们眼里炽热燃烧的叫作妒嫉,而死啦死啦拍了拍狗肉一屁股坐下,一脸冷漠。 迷龙补充:“老子要进货。” 克虏伯猛省:“能吃不?” “吃屁吧。他进个鬼的货。”不辣说。 豆饼点头:“嗯!嗯!” 我发出了“哼哼”的声音。 迷龙便把眼瞪得亚赛牛眼:“哼哼什么?!你以为我回去跟老婆同床呢?老子几个月没办事了呢!” “我四年啦。”我说。 “我二十多年啦。”郝兽医也凑热闹。 豆饼问:“啥叫办事?” 我们只好抓耳挠腮地看着他。丧门星鹦鹉学舌地叹着气:“小孩子啊小孩子。” “去吧去吧。”死啦死啦蜷在草里,头架在狗肉身上,要死不活地挥着手。 “团座发话啦!”迷龙也知道要犯众怒,蹦起来就跑,身后追着我们连根拔起扔过去的草根泥土。 我站起来:“我也要去!” 死啦死啦摆手:“去吧去吧。” 我瘸着,追在迷龙屁股后边,我身后追着人渣们连根拔起扔过来的草根泥土。跑了很远,我回头看了眼死啦死啦,他还跟那儿躺着,偎在狗肉身上。他期待清新,我们也期待清新,像把我们从收容站里扒拉出来,泡进杀虫粉里一样。可命是磨的,连他心里也渐渐长出了虱子。看着这样一个团长,你便明白运交华盖,天意冥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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