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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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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林少校,你忠勇双全,杀敌有功,升了。副团长,兼督导。” “什……”阿译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我从来没见一个人能被自己的口水呛成这样的。 唐基慈和地笑笑:“你们不居功,我们还不能想着?” 阿译终于止住了他的咳嗽,但是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我可以肯定那不是欣喜而是巨大的恐慌。老天爷,他连一场篮球都应付不来。他的声音都恐惧得发颤:“哪个……哪个团?” “川军团。” “哪个川军团?” “你们团。”看起来唐基不想做再多的解释,凭阿译的胆气——实际上加上我们所有人的胆气——也不敢再问。唐基毫不磕巴地上了车,车毫不磕巴地开走,带着豆饼和我们巨大的疑团。 郝兽医仍然在为我们中间已经消失的欣喜而欣喜:“我他娘的要去烧香啦。我一直念呢,豆饼小孩子啊,不能就这么去的,小孩子就有救啦!” 但是并无人响应他。 丧门星问:“什么团?” 蛇屁股也问:“我们团是什么团?” “是川军团……可川军团是哪个团?”我也想找人给我一个答案,很不幸我看到的是克虏伯,他立刻开始心虚和嘀咕:“我不管。” 不辣说:“我只知道谁是副团长。” “还有督导。啥叫督导?”蛇屁股问不辣。 不辣回答:“就是自己不用上,拿枪打着你让你去耗日本人子弹的那种人。” “好差使。我想干。” “你要干我就叉死你。”不辣威胁着蛇屁股。 我们参差地从阿译身边走开。如果我们是潮,阿译现在就是分水的犀牛,虽然没那么威猛,但他确实把我们分隔在距他一两米之外,绕开了才再度会合。 阿译就戳在那儿,看着早已绝尘而去的车发呆。 我就要随着人群走进大门,回头看了眼孤零零的阿译,忽然觉得有点儿于心不忍,便叫他:“阿译,替自己担忧不如替古人担忧,少费心。”但是我忽然想起什么来,“怎么老觉得今天少些什么?” 阿译冲我转过身来,感激,加上深重的悲悯:“我们一直就少些什么。” 但是我已经想到少些什么了:“狗肉呢?!” 泥蛋和满汉正从门神恢复成稀泥的原形,满汉懒散地给我回应:“一大早就跑出去啦。噌地一下,那狗,跟狗炮弹似的。” 我傻了,那条狗原来对我这么重要,一瞬间我像阿译一样失魂落魄。 死啦死啦从屋里出来,一脸稀罕劲儿地看了看禅达的暮色和山峦。 立着的一排兵向他行了个持枪礼,死啦死啦用一种死刑犯琢磨行刑者的表情看了一眼——如果死刑犯还有心琢磨的话。 你也可以说这个礼不是给他敬的,因为虞啸卿站在他侧后,冷眼看着,一只手若有若无地开合着枪套。 死啦死啦开始涎笑,也许那叫无畏,但就是涎笑:“换枪啦?七九中正呢,好枪。” 虞啸卿没有表情:“与你何干?” 死啦死啦转过头,变了脸色。师部外边的空地上,一条巨大的狗追着一个撒丫子狂奔的兵,以一种狗炮弹的速度向这边撞了过来。 “别过来!别……”死啦死啦大叫。 撞击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狗炮弹径直撞向了死啦死啦的胯下,它那颗狗头正好撞到要害部位,死啦死啦在一声惨叫中蹲了下来。 虞啸卿表情怪异地看着这景,狗肉舔着死啦死啦痛苦到痉挛的脸。 “上车吧。”虞啸卿说。 死啦死啦窝着腰往车上挣扎,以致虞啸卿只好用下颌调了个枪手上前扶。 死啦死啦问:“我的狗?” “我车上没狗座。” 死啦死啦把自己窝进了车,车走了,狗肉围着恭立的枪手转了个圈,开始转向追着车狂奔。 那两个家伙穿过纵横曲折的人工沟壑,多少天来一直在壕沟里度日的家伙们从泥土里爬起来起立。 一个像虞啸卿一样瘦高的中校跑过来敬礼:“哥。” 虞啸卿吩咐道:“慎卿去忙你的。” 那家伙也没什么客套,掉头去了。 虞啸卿在这样的曲折里也走得像箭头一样笔直,今天他拿着军刀,所以间或会把他连鞘的刀敲在某个兵的失误之处,你也不知道他目不斜视的怎么就能看清那些。 死啦死啦走得像上西天的猢狲一样是永远的S路线——因为这是主力团阵地,大多数装备让他这个管理袜子鞋垫的前军需瞠目结舌。 虞啸卿在一处隐蔽良好的壑壕里停下,这里有一具高倍率炮队镜,被伪装成了从树林里伸出的树枝。虞啸卿用他的刀敲打了那具炮队镜:“看吧。” 死啦死啦便看。 对岸的日军阵地连峦绝山,不见人,偶有一处招展着他们的军旗。日军的阵地比这边相对草率,因为他们此时的着意并非防御。 死啦死啦离开了炮队镜,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虞啸卿在战壕里踱步的样子也不像想听什么。 “跟你们在南天门打过的竹内联队已经做了增强,若攻击东岸,将为锋锐之首。联队长竹内连山,战法阴鸷,我方战也不战,坚壕苦守,时日漫长,竹内倒会是个不错的解乏对象。”虞啸卿说。 死啦死啦怔忡地笑了笑,因为谁都知道虞啸卿的轻描淡写恰因为不轻松。 虞啸卿接着说:“虞师有一个笑话。是张立宪这帮人传出来的。” 张立宪咔嚓一个立正,脸上倒带着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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