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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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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沽宁城外的山脚,欧阳伸手在树洞里掏摸,但并没找到他以为会有的情报,他看看身边的四道风和龙文章,面有忧色。 “可能封锁得太严,小孩子出不来城。”龙文章说。 四道风摇摇头,“才怪!我们家小汤包从来没误过这种事情。” 欧阳皱着眉,“封锁不会太紧,大荷村那仗鬼子元气大伤,神崎队半月前就拉走休整,就剩下沽宁这点兵在苦撑。” 龙文章忽然紧盯着草丛里的某处,下意识地摸枪,直到一个人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地从那里出来,那是罗非雨。 “你们来晚啦!他让沙门的人抓了!古三爷去救他,打进了沙门就再没出来!周围人说枪声响炸了窝!两天前的事了……” 罗非雨身体本来羸弱,一阵急跑加上这阵急说,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 “他是谁?”欧阳把着他的脉搏问。 “小汤包的朋友。”四道风沉着脸。 “就是说小汤包……” “还有古烁。” 几人沉默下来,心里都隐隐有个不祥的感觉。 暮色渐浓,趁着暮色,几人悄悄溜进沽宁城。 化过装的四道风和欧阳走在沽宁街头,其他成员三三两两散落在他们周围。 沽宁与他们走的时候比并没有什么改变,仍是很多的沙门帮徒,甚至比他们走的时候更多,因为扫荡,城内的日军兵力不足,沙门已经在街头设上了卡子,实际接手了城内的部分防务。 四道风仇视地看着。 “别惹他们。”欧阳拍拍四道风的头,强行让他把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沽宁旧有的集会场所满江楼,相对宽阔的一片空地上会聚了大量的沙门帮徒,欧阳突然觉得不对,拖着四道风走向旁边的巷口,他的眼角扫见楼顶上挂着的什么,脸色变了一下,但没露出声色,他把四道风往巷口又挤了一下。 “你别老挤我!”四道风抗议着,他的眼神扫见地上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新的血液又从上方滴了下来。四道风抬头,楼顶上高悬着古烁被斫下的头颅,四道风愣住,他很难相信看到的事情。 在欧阳的暗示下,其他几个队员已经靠过来,他们将四道风拥进巷子。四道风一拳把龙文章打得撞到墙边,但六品把他拦腰抱住,欧阳抱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四道风狂怒地挣扎着,同伴沉默而竭力地把他拖进巷子。 楼前的帮徒将目光转了过来,那几个扭成一团的人影在巷口一闪而没,那引起了几个帮徒的些许疑心,正要过去,李六野踌躇满志地从楼上下来,帮徒们赶紧回身躬腰,“六爷。” 李六野擦着手上的血,“放话出去,古烁的脑袋我就挂在这儿了,如果四道风没种来取,我就会一直挂到烂掉。” 帮徒们对他的残忍早已麻木,忍耐地点头。 “还要放话,古老三活了四个对时,眨巴眼工夫老子都没浪费,都让他受着活罪,最后是趁他还清醒,老子亲自把他的头砍下来的。要让小四知道他这哥们儿死得多惨,让他想熬都熬不住。” “是。”帮徒们等李六野远去才敢恢复正常的活动,所有人都沉默着,尽量不去看那个悬在头顶上的熟人。 四道风仍和他的同伴们扭成一团,这会儿才把他往前拖动了几米。欧阳扫一眼巷口,掏出枪倒转了,对着四道风的后脑犹豫着想要砸下去,四道风挣扎的四肢却一下僵直,一口血喷出来,晕了过去。几人七手八脚将他架了,奔去另一条巷子。 黑夜已经降临,整个沽宁笼罩在一片漆黑中。 高家的门铃被摁响,全福开门,他一下愣住,高昕神情忧郁地站在门外。 全福转身,“老爷……”龙文章闪身过来,一下掩住他的嘴,全福惊恐地瞪大了眼,瞧着整队人从高昕身后出现,闪身进门。 高三宝愕然地从客厅站起身来,看着玄关处那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四道风仍昏迷着,被六品背在背上。 高三宝不知该惊喜还是忧虑,他手足无措地安顿着这帮从天而降的人们。 队员们坐在桌边,沉默地吃着匆促准备的食物,高三宝同样沉默地陪坐着。 欧阳抱歉地说:“实在是打扰了高会长,我们旧有的藏身之处现在也不大稳当,只想在这里借寓一晚。” “打扰是绝没有的,我只是没承想一下能见到这么些义士,可得适应一下。” 全福过来,“四爷醒了。” 欧阳站起身来,“我去看他。” “四爷说他谁也不要见,说他现在谁也不认识。” 欧阳苦笑,他注意到全福神情古怪,问道:“还有什么?” “他要酒,他说有多少酒要多少酒。” 欧阳点点头,拿着高家几瓶现成的酒上楼。房门紧闭,他敲了敲门。 “是酒就放下,是人就走开。” “有酒又有人呢?” 屋里沉默了很长一会儿,四道风打开门,他一脸疲惫地看着欧阳,“我不是不见人,我说不见人,就为了不见你。” “我知道。” “大的死了,二的死了,三的也死了,你厉害,你能说,每回不知道怎么着就给你说好了,可这是生死患难。你太能说,你是够本事把活人心里说好受,可你不是神仙,不能把死人说活过来。” “你说得对。” “我不想听你说了,要被你一说就好,我觉得对不住他们,觉得好多事情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你从来也没忘了他们,我只是来给你送点酒,顺便看看你,行吗?” “你看到了。” 欧阳点点头,把酒递到四道风手里,四道风就势想关门,欧阳一阵冲动,把门顶住了,“我是老哄你,可很多事要靠自己去明白的!再打开门的时候,你别让自己太难受了,行吗?” 四道风深沉地看了他一下,缓慢而坚决地把门关上了。 欧阳郁郁地回到客厅,大部分人已经倦极而眠,欧阳呆坐着,看着那尊已经指向午夜的时钟。 思枫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欧阳黯然,“我们用最讨厌的方式学会成熟,从同志和朋友的尸体中学会成熟,你以为你又活过来的时候,其实你的一部分已经永远死掉了,我们都是些追求永恒的短命鬼。” 思枫将他的手贴着自己面颊,“别这样好吗?一个老四已经让我们很担心了。” 欧阳苦笑,“我不会怎么样,我不过是个多愁善感的老油条,他才是要命的,我把他带进这场战争,可他不过是个误以为战争是游戏的孩子。”他难受得想哭,“我喜欢老四,他的活力像我们的信念一样坚强,可现在为了他能活下去,我却祈望他最可爱的那个部分在今晚死掉。” 时钟顿了一下,缓缓地敲出十二点。 四道风坐在窗台上,屋里黑着灯,他听着楼下传来的钟声,看看天上的月色,把一瓶酒结结实实全灌了下去。酒瓶滚在地上,四道风捂着脸,对着夜色笼罩下的沽宁低沉地呜咽。 何莫修是最没有忧愁的一个人,他正忙着对付四分五裂的电台和刚被拆散的几台收音机。 高昕进来,她看了看忙碌的何莫修,说:“跟他们一块儿你倒过得挺高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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