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兰晓龙 > 生死线 | 上页 下页 |
| 二二 |
|
|
|
“他们可能进城了。”欧阳解释着。 排长的神情有些好笑,“除非我是瞎子,我们一直在这儿。”他忽然变了脸,“你们两个,靠墙站好!说神道鬼的,我看你们倒像鬼子!” 两人被枪口猛烈地推搡着,六品不满这种粗暴,用胳膊把两支步枪搪开,于是排长的手枪指上了他的头。欧阳趁着这股乱劲把露在腋间的手枪柄全推进了束腰的布带里。两人被推得撞在墙上,两支枪口分别对着他们。 两士兵有些急不可耐地盯着那排长,排长摇摇头。 欧阳说:“军爷,您有三个人,两支枪指着我们,让一个人去报信行不行?” “顶了枪还这么油腔滑调,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一个士兵掉转了枪托狠砸在欧阳腹部,这牵动着欧阳腰肋的伤口,他几乎趴下了。 排长对眼前的俩人有些心不在焉,反而焦急地看了看表。 远处的阁楼上,一支机枪的准星正指着欧阳他们。那是先前女装的日军,衣服已被他脱在旁边,露着毛茸茸且汗湿的上身,旁边装弹手正搬来一个又一个弹箱。 “等信号。松村,武士的心灵在战前要像雪地般寂静。”(日语)三木提醒着,他坐在一个中国人的尸体旁边拭擦着战刀,血渗过楼板滴下,滴在几个死去的守备团士兵的身上,那几个士兵在死后被扒去了军装。 §5 沽宁河边,船已靠岸。邮差正小心地把电台送上船,思枫坐在河阶边,低着头似乎在观望流水东逝。 邮差走过去,“老唐,上船啦。” 思枫没动,邮差这时才发现她在悄没声儿地恸哭。 邮差有点傻眼,“老唐……这个船……哎呀你……那个撤离……电台……” 他并没搞清自己在说什么,思枫已经站了起来,“都上船吧。” 同志们都已在船上,邮差上了船,然后向思枫伸出手。思枫看着船上的所有人,船上的人也看着她,谁都瞧得出她刚哭过,可作为下级谁也不说。 “好了,你们走吧。” “什么意思,老唐?”店伙最先沉不住气。 “这是咱们的家不是?鬼子来了,总得有人放个枪、报个信,你们走了,电台也走了,我去放这个枪,报这个信。” “我去呀!早说了我去!哪能是你?”邮差对思枫的决定有些气极,他想往岸上蹦,可思枫站的位置就在上岸口上,要上岸就会撞到她,“哎,你让一下好不啦?” 思枫笑了笑,“我去。说起来,我在这里不光有个家,有个店……还有个牵挂。” “他已经走了,那王八蛋……”旁边的人捅了一下邮差,邮差立即改口,“唉,我就是说他走了!” 思枫并没生气,反倒笑了一笑,红晕上脸。 “可是,你是老唐。”用娘忍不住提醒。 “不再是了。老唐是给大家拿主意的人,我给自个儿拿了这主意,已经不配给大家拿主意了,”思枫苦笑,“我也没给大家拿过什么好主意,这么些年一枪没放,好多自己人都不知道沽宁组织的存在,我对不起你们的热血。” “你不能把对的说成错,咱们这些年掩护了多少人,又送走多少情报?”用娘很想说服思枫。 “别的地儿热血又热闹,可热完了谁不得从咱这儿上红区?”船老大也在帮腔。 “就是,亏了你,沽宁才叫个平安港。”店伙捅一下邮差,“说话!” 邮差看着思枫,“牢骚归牢骚,小心绝不是错。” “不是的,我是说我就是个女人,最怕出事,看不得死人……我更合适洗衣煮饭,平平常常,日出作,日落息……这么想的人,不能再做老唐。”她用袖子擦去眼泪,这让她的同伴看得说不出话来。擦去眼泪的思枫看起来又很坚决,几个同伴甚至不敢看那双刚哭过的眼睛。 “走吧,”思枫把密码本往船上扔去,“用命护着它。” 她转头走开,向着满江楼的方向走去。果断而坚定。 §6 满江楼前,欢庆祥和的气氛仍继续着。楼上的蒋武堂开怀大笑,紧张的心情在今天的喜庆中终于爽利。 “司令是在笑我这老古董吗?”高三宝莞尔。 蒋武堂居然点头不迭,“我笑的是你一掷千金,沽宁老高这些天给守备团开的钱居然超过了南京老蒋历年给的军饷。” 高三宝看着蒋武堂,忽然大笑,“司令可曾听见一声巨响?” “哦?”蒋武堂一脸疑问。 “那是高某人心里放下的石头。” 一片笑声。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