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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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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终于走出那巷道的迷宫,对于并不太熟悉这城市的他来说,能看见巷口那一线天似的沽宁干道实在让他松了口气,然后就是喧哗拥挤的街道和人群,也是四道风刚刚战斗过的地方。 廖金头正跪在街心,举轻若重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嘴里照四道风所要求的那样发出苍蝇扑打翅膀的嗡嗡声,“嗡嗡,嗡嗡,嗡嗡嗡……” 四道风坐在黄包车上大声地数着数,“……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四,五十一……”他不大有把握地看看旁边的古烁,“我没数错吧?” 皮小爪看不下去,“算了,老四,这样就行了。” 四道风没好气地说:“不倒了他威风,他再扑腾起来第一个就咬你!” 欧阳对这种争斗没有兴趣,扫过一眼便径直去他要去的地方——思枫的钟表店。“滴答,滴答”,这地方挂了满墙的钟表合奏着这样的声音,当它们一起响的时候,人会觉得它单调得颇合音律。店不大,很洁净,店面和后边的小间也不过是两进,陈列墙和柜台构成了这屋的主体,一副桌椅是供看货的人休憩的。思枫所在的空间都会井井有条,除却欧阳的个人空间——譬如说家里的书桌,那是绝症。 没客人,欧阳进来,自己在那副桌椅边坐下。他落拓得和这个连时间和声音都井然有序的空间格格不入,他自己也觉得,于是他郁郁坐下时就像是堆在了那里。 店伙招呼着:“老板来了。” 也不晓得算是招呼还是通知在里间的思枫,思枫出来,手上拿的工具都还没有放下,她刚才正在修理一具挂钟——一件与女人似乎完全搭不上边的事情。 欧阳小声嘀咕着:“能不能让他别这么叫我?对齿轮和发条我都一窍不通。” 没人搭理他。没有顾客,待客的桌子现在当吃饭的桌子,餐具一件件地放上。饭菜是从左近的店订的,由店伙热腾腾地去拿。思枫将用来待客的茶泡好一杯,和着药放在欧阳手边。 欧阳的沉默看上去不像享受,而是忍受,“我去见他了。” “他本来就想见你。” “没有的事,我是恶客欺主,他是被逼无奈。我对你们来说就是……”欧阳敲敲眼前的茶杯,倒老实地喝水吃药,“像是客人……你都知道?” “知道什么?” “今天上午的事,还有北边那支忽然找不见的日本军队。” “知道。” “为什么……从来不是你告诉我?” “我也刚知道。”思枫答得从容,可任起性子的欧阳不依不饶,“我算知道了,沽宁为什么对我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它严实得像个封了口的罐头。” “是唐先生的决定。” “干巴巴的。” 于是思枫就只好继续干巴巴地,“你跟唐先生怎么说的?” “很简单的,我要走。被你们这样……无私地对待,我觉得……不自在,”他斟酌着用词,以便在客套的同时还能表达其意:“浪费了你们宝贵的精力,这种时候,说真的,就连那两个来缉拿我的家伙,我都痛惜他们白耗的精力。” “说得对。” 欧阳气结,“你喝点水,越发干巴巴的。” 思枫笑了,在课堂上也许妙趣横生,到她面前却难得玩笑。她喝着欧阳推给她的茶,偷睨了一眼,而那个家伙已经跑神。 “滴答,滴答,滴答……时间在流逝,可我的生命已经停摆。”欧阳低声感慨。 店伙拿食盒拎了刚做好的饭菜回来,这倒让气氛不那么僵硬了,欧阳也帮着往桌上拿饭菜,店伙絮叼着:“鱼汤是特意买来鱼定做的,老板娘说能治头痛。” 欧阳还没说什么,几个上好发条的挂钟忽然一起鸣响起来,把他们的思维和行动都暂时掩掉了——即使在这屋里也不是一个安靖的世界。 §4 沽宁守备司令部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混乱而紧张了。椅倒杯翻,一片忙乱。龙文章和华盛顿吴在桌上摊开一张军用地图,屋里电台和电话的联络声吵成一片。 蒋武堂疾步进来,马鞭柄子恨不得连地图带桌子捣个窟窿,“鬼子来这干吗?龙文章你倒说说鬼子想要干吗?” 龙文章抬起头,“咱是个二流部队,鬼子最爱吃软柿子,司令。” “当年的十九路军也是二流部队!” “那我坦白了说吧,咱是个九流部队,也就是比盐警、路警好一星星……” “你个鸟乌鸦嘴!” “我本来就是个乌鸦嘴。”龙文章当仁不让。 蒋武堂咽了口气,摆摆手,“接着聒噪!” “简单得很,”龙文章在地图上划拉着,“北面胶着,沽宁是港口城市,吃下这个软柿子,鬼子军队可以登陆,长驱直入穿插纵横,北面胶着之势立解。” “跟我走,去看,去探,我不爱看这鸟地图。”蒋武堂没个好脾气。 龙文章示意华盛顿吴把地图卷了,跟在蒋武堂身后。刚要出门,一名马弁来报:“司令,有上峰来人。” 蒋武堂看向院里,那两特务正站在门边,乙迫不及待掏出了证件。 “军装都没有我鸟他?”蒋武堂拿起马刀大踏步出门,“传令下去,枪上膛马上鞍,一队援军都没有,逼着老子做文天祥!” 特务甲快走两步跟上去,“司令,我有要事……” 蒋武堂转身,“是鬼子的事吗?” 特务甲愣住,“什么鬼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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