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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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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许三多正在忙着扫地,他先是一愣,接着就伸手去接连长的被褥。高城却不给,他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你接着忙你的。听连长这么一说,许三多便继续扫地。高城就铺在许三多的对面床,铺好之后,他轻轻地吐了口气,说:好久没在士兵的宿舍睡过了。 说完,他便轻松地躺下了。 扫完地,许三多在连长的床前一直地站着,好像在等着连长的什么命令。 高城看了看许三多,说你也睡吧。该熄灯了。 远远的,果然就响起了熄灯号的声响。 七连惟一亮着的灯,跟着整个军营一起灭去了,屋里黑了下来。但月光很好,许三多在月光下慢慢地爬到自己的床。他看了看对面的连长,他看到连长的床上在闪着一点火光,他知道,那是连长在吸烟。 连长并没有说睡就睡。 许三多,你睡觉不翻身吗?高城问道。 报告连长,我没有睡着。 你不说报告可以吗? 许三多想了想,半天后才回答道:可以。 我想找个人聊聊,只要是钢七连的人,聊什么都行。许三多,你乐意跟我聊吗?许三多,你还从来没跟我聊过呢? ……行。 高城长长地吁一口气,他说我不撑了,我刚才哭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干嘛不说话? ……我没想过连长会哭。 你把我当什么呢?不,是我自个把自个当什么呢?许三多,我跟你说,我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我说那么多,就是存了个要你哭的心思。你哭了,我就好哭了,没曾想你小子不上当,我输了……你干嘛还是不说话? ……我觉得做连长真难。 做兵也不容易啊。许三多,我跟你说我吧,我跟别人从没说过,我是人家叫作将门之后的那类人,可我从没靠过我那牛皮哄哄的老爸,我从军校干到连长,靠的全是我自己,就为我老爸说高城你个二五眼的时候,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声:你儿子高城从没做过二五眼的事情! ……我明白。 ……你明白吗?可我们根本是两种人啊。许三多,我一直在琢磨你,从你忽然变成全连最牛的兵我就琢磨,你到底是哪种兵?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可班长说我,许三多,其实你没有变,你只是在成长。 高城笑了,几天来他第一次由衷地笑了,他说对对对,其实我们都没有变,我们只是越长越像自己了。 我不哭了,因为我想我得尽量少哭了,我在成长。 高城说对,我们都在成长。 成长就是离别。当兵不当兵都一样。许三多突然地来了这么一句。高城听后哑然了一会,他说你又让我意外了,许三多,你跟你外表不一样,你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你帮我拿个主意吧?我已经拿了一晚上主意了。 人不能靠别人拿主意。许三多说。 我命令你帮我拿。我二十六了,我在军队大院就是孩子王,后来我当了连长,我牛皮二十六年了,这好像不太够,太不够。这不行啊,我不能留守,留守的下一步准定就是转业了。我还想继续牛皮呢许三多,你说我要不要找我老爸帮忙说一声? 走了的班长说,您有抱负,有理想,有水准,有文化,有思想…… 我就是问你,我要不要走走后门,你说那么些干什么? 不要。许三多脱口而出。 什么不要? 不要走后门,那是二五眼。 高城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叹了口气,说许三多啊,老子一世英名算是毁在你一句话上了。 您可以不靠我拿主意。许三多说。 高城越想越恼,最后说睡了睡了!他重重地翻了个身,似乎睡去。 许三多听了听什么,不再听到,也只好睡去。 清晨,睡在三班宿舍的高城眼没睁开,就听到许三多正在床边扫去他昨天扔下的烟头。班宿舍是不让抽烟的,这不是件光彩事情,高城只好装睡。但许三多弄出的声音,还是把他弄醒了,他睁眼一看,是许三多在忙活着往自己的身上扎沙绑腿,穿沙背心。 高城说许三多,你搞什么? 报告连长…… 高城一骨碌坐了起来:不说不报告了吗? 许三多说:我定计划,每天跑一万米。 高城像是有点蒙了,他说许三多,现在钢七连只有我们两个人。 是啊。 许三多的回答令高城恼怒不堪:我不会查你内务,不会管你风纪,不会考你的军事技能,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人管我们了,我们只要看住屋里的这些东西,这就叫留守,你懂吗? 许三多试图说点什么,但不知如何开口。 如果明天我就转业,你就复员,你还这样干吗?高城质问着。 许三多答不上来,但高城从那神情也瞧出来了,他说就算我今天转业,你今天复员,你也会这样,是吧?为什么?……因为钢七连的荣誉? ……也因为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比较好? 穿着军装,还是做军人做的事情比较好。 高城愣了,他似乎被人揪住了什么一样,他看了看昨天随意扔在床上的军帽。 连长,没事我就跑步去了? 高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许三多几个高抬腿动作后就跑了出去。 高城忽然觉得有种难受,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杠上。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自责。 许三多已跑得满头的大汗,但他一直没有停下,他还在不停地跑着。 突然,他发现有一个人从他的身前超了过去,那人和他一样,穿着沙背心,打着沙绑腿。许三多知道那是他的连长高城。他加了一把劲,就追上去了。 高城说:许三多,我跟你膘上了。 许三多没有听懂,他问什么? 跑步,内务,军规军纪,一切照旧,全都按着钢七连都在的时候来!我再也不在宿舍里抽烟了,因为我原来不抽!我不找人托关系了,因为我原来不会托关系!老高今年二十六岁了,老高的牛皮就是一辈子没做过二五眼的事情! 高城边跑边说。但许三多一声不吭。 你不信?高城没听到任何回音,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许三多说话了,他说跑步的时候不应该说话。 你很正确!可你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好不好? 我……觉得跟您说话时候还是喊报告比较好。您是连长,军队必须有上下级。没有上下级观念的军队等于秋后的蚂蚱,您自己说的。 高城明显是又被哽了一下子:行,你喊报告,立正敬礼!咱们俩就是一支军队!再这么着,以后咱们的饭归六连管了,咱们双人成列,三人成行,排着队去,拉歌唱拉,口令照喊!倒看谁先泄了这口气!你爽了吧? ……不是爽不爽,是应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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