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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你挺得意啊?

  许三多憨憨地给哥笑着。

  二和搓搓弟弟的头,说得意啥?看看吧,要离开家了。

  许三多愣住了,眼光慢慢地也显得有些愁怅起来。

  第二天,村长领了几个人在挨家挨户地往墙上刷着植树造林的标语,许三多过来畏畏缩缩地叫了他一声。他说村长。村长听到了,却不理他。

  许三多说,让成才去吧。

  村长这才一愣,停下了手里的活,他说你说什么?

  许三多说,我说当兵,让成才去吧,我不去了。

  村长把手上的刷子给别人,歪着脖子看着许三多:你说让谁去就让谁去啊?你以为是你许家的事情呢?告诉你,打人家说要你,你就跟国家挂上钩了,那叫个……叫个国家公有财产!瞧见那没有?

  许三多看着刚刚写到墙上的那些标语:砍树是要坐牢的!他发现每个字都张牙舞爪的。

  砍树是要坐牢的!不去也是要坐牢的!村长一字一字地掷地有声。

  许三多的嘴巴眨眼就扁了,像是要哭。

  村长说别哭!哭也是要坐牢的!

  许三多转身就走了,走得泪汪汪的。

  他心想,这个兵看来不当都不行了。

  一年一次的军歌本来是很嘹亮的,可车站的人群过于喧闹,于是添了几分杂乱。送行的家长们算是最热闹了,而且有人开始哭了起来。终于新兵蛋子们大声唱着刚学的歌过来了,由几个人武部官员带领着,一张张年青的脸,像胸前的大红花一样兴奋。

  家长们又是抹泪,又是鼓掌,然后冲入了人群中将好好的一支新兵队伍给肢解了,然后开始唠叨,开始叮嘱。史今不停地提醒着:保持队形!保持队形!但怎样努力都是白费的,他只好屈服了,苦笑着退到了一边。

  看着儿子身上的军装,许百顺兴致勃勃的。

  他说了不起了个龟儿子?转一圈让老子看看!

  许三多不甘不愿地转了一圈。

  反着再来一圈,龟儿子。

  许三多不干了,他说不转了。

  啊呀喝?不听你老子的了?

  许三多说,爸说话不算话,爸那天跟班长赌咒发誓,说日他先人的不叫龟儿子了!

  许百顺确是做贼心虚,瞧着史今往这边瞧一眼,声音马上低了下去。

  我生的你,我叫你龟儿子怎么了?没你老子保家卫国能有你这身行头?你老子干过民兵!

  许三多却告诉父亲,我要去的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再说你那叫啥保家卫国?弄个徒手突刺像抡锹把子,还把左右手弄错了。你还跟班长说我擤鼻涕不打紧,你当年可尿过炕!

  许百顺一掌就要打在许三多的脸上,他说我是给你长出息才压的自个!尿炕?尿炕的人能生得出三个儿子来?说了你也不懂!便去瞧那边的史今,回头说,行,我看你是早琢磨着要反,跟你那二哥一个样。

  二哥说他不反你,他给你留面子。许三多对父亲说。

  屁!大人事你少管!我跟你说,你们这班长人还不赖,到了部队上贴着他走,他能帮你拦枪子儿。

  我帮班长拦枪子儿!许三多说人这辈子是得当过兵,有了那几年打磨,一辈子都知道有个东西叫腰板,挺起来就是响当当,活得跟别人就是不一样!

  许百顺一听愣了,忙叫喊着停停停,我听这话又不像你说的,谁教的?

  许三多挺了挺腰板:县人武部长刚给我们训话说的,人可是打过凉山的!

  许百顺说,我是说你别太勇!中华人民共和国没你就不成个国啦!

  这时,新兵们的歌声响起来了。许三多声音是最响的。那时正流行《再见吧,妈妈》,歌词里又是牺牲,又是牵挂,弄提许百顺都气急了起来,他说你妈又没来,这鬼歌唱给她听去!这又是谁教你的?!

  许三多说,也是县人武部长,他说他们在前线天天唱这歌。

  许百顺突然喊道:不许唱!

  不想有个人走了过来。是个中年人,他称赞许三多说,小伙子唱得好!唱得老子想要打仗!说完就走了,许百顺悄悄地就问道,他又是谁?

  许三多说,他就是人武部长!

  许百顺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眼圈有点红。好在周围的人已渐渐稀疏,家长们正聚往几节车皮外的闷罐车厢,他们的儿子都已经上车去了。许百顺看了看他们,对许三多说:

  去吧,你去死吧!

  许三多没见过爸这样,顿时愣了,他说:……爸,那我走啦?

  走吧走吧,就当没生你个王八日的。

  许三多无心再计较这王八日的跟龟儿子有什么区别,应了一声嗯哪,就上车去了。许百顺一步上来,往许三多手里塞了一点钱,说拿去,这是一百块,以后每月给你寄四十。

  许三多嗯哪了一声,他说不要!

  许百顺说拿去!每月四十,败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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