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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


  零曾用来照着修饰面容的水洼被踏破,那是湖蓝的假脚,他们终于来临了这里,并将毁灭这里。

  重复了一万次的事情,射击,杀人,搜捕着各个房间,从屋里跑出来的地下党在瞬间由活人变成尸体,倒下的地下党拿着一个粗劣的自制燃烧瓶,在倒地前他把它仍了出去——不是扔向开井里的湖晓和纯银,而是扔向屋里。

  立刻开始燃烧,比那一瓶汽油能烧出来的更为猛烈,在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挽救。

  纯银提着冲锋枪从另一间屋里出来,踏过浓烟,站在湖蓝面前:“他们正在撤离。有价值的东西都撤走了,地上泼了汽油,看来咱们赶上的是最后一拨还没撤走的人。”

  湖蓝看着燃烧的火焰。

  橙黄来自另一个房间:“那屋还有个活人。不过也快死了。”

  湖蓝走进那间房间,他看见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影,他的表情现在已经比劫谋更加僵死了,可一瞬间他几乎窒息。

  曹小囡躺在床上,最后一批,还没辙走,被湖蓝截住的。

  曹小囡听见那只金属脚在地上擦出的轻微响声,她睁开了眼睛,她不惊讶因为已经期待了很久,湖蓝也不惊讶,这像是他的宿命。

  “小天星你回来了?刚才你到哪里去了?”

  火光映着曹小囡,让她应该是像死人一样惨白的脸倒多了些嫣红,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血块很快就要涌入她的心室,断绝她所有的呼吸。湖蓝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并且很快与曹小囡同步起来。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曹小囡说。

  湖蓝轻轻放下了枪,可看来更像丢弃了枪,他忽然不敢再制造更多的响动和杀戮,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心境平和,并且在这平和一秒秒消逝的时候,他自己也了然于心,他就像看着自己正在死去。

  湖蓝跪了下来,曹小囡制造出的平静是柔和的,对他则是绝望的。

  “快去你说的地方吧。我已经去过了,真好,阳光,沙子,马,我可以骑马。你就跟我说它好,你没说它那么好。”

  湖蓝不敢说话,他听着曹小囡的呼吸,曹小囡听着他的呼吸,两个呼吸都很急促。

  “小天星别哭。我去了你还没去,你真可怜。”

  “他们把我身上什么地方割断了……我再也不会哭了。”

  他再也不会哭了,他很安静,他握着曹小囡的手感觉着那个生命一点点消逝,他终于确定她已经死亡。

  “我这就去,小囡。我该在第一眼看见你时就杀了我自己。”

  火焰正在吞噬这个房间,舔着窗棂,在地上的家具间蔓延,湖蓝跪着,它烧上湖蓝的衣服。湖蓝没动,轻轻掐灭一个掉到曹小囡床上的火星。

  “湖蓝!”

  纯银出现在门口,冒烟突火,没情感的人反应很快,他毫不犹豫地过来要把湖蓝拖开,湖蓝平静地一拳砸过去,纯银摔倒,在火焰中擦拭着嘴角。

  如湖蓝所愿,火舌开始侵蚀着湖蓝的衣服。

  “想跟她死在一起?拜托!这种人死了也许上天堂我们准定是下地狱!死了在一起,你信吗?你配吗?”

  湖蓝挺直跪着的身子忽然软倒,他用了更大的力气抓着曹小囡的手,这实际上是说他已经失去信心,已经放弃。

  纯银开始拖他,湖蓝仍在做无谓的挣扎,几个军统加入开始把湖蓝往屋外拖——他们无论如何承担不起湖蓝的死亡。

  烧塌的房梁在他们临出门时塌下。

  湖蓝眼中一片火焰。

  劫谋看着摔倒在地的零,湖蓝和纯银在他身后,那两位还带着烧伤的痕迹。

  “好消息,你们的人跑了,带着密码和电台。坏消息……”

  坏消息是他让的手下打开了旁边的另一具棺材,一具血迹斑斑的尸骸从那里边倒了出来,倒在零的身边,那具活棺材与零这具的区别是那里边钉满钉子。

  零静静地看着那具尸骸。

  零:我要你的名字……它像个革命者的名字。

  零静静地看着曹烈云,他自回家后未曾见过的哥哥。

  “心里很痛?是不是?撕开了?我再撕一下,你妹妹死了,尸体没有,和你们的藏身之处一块烧了。”

  他特意看了一下湖蓝,湖蓝没动静,这让劫谋很满意,满意以致鼓励。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转向他此时要对付的零,研究他的痛苦,观察他的绝望。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转向他此时要对付的零,研究他的痛苦,观察他的绝望。

  “我会把你关回去,让你一遍遍想着死人。我知道那很痛苦,真的知道,尤其是你根本没别的可想,又有很多时间,多得让我羡慕的时间。你很快会希望被换到这个房间,”他戏谑地指了指那具带钉棺材里的狼牙森森,“可是不会。谁让你是零?”

  “劫谋!劫谋!”

  零自己都不敢想念自己爬了起来,一触即倒但是绝无退缩地走向那个痛苦的创造者。

  劫谋的王国,劫谋的护卫立刻将他护住,劫谋轻轻扒开了手下这多余的动作,饶有兴味的打量着。

  “杀劫谋!杀了劫谋!”

  他一瞬间又回到当年的杀戮现场,零用一把断刀一次次徒劳地捅着劫谋的脊背,他转过身,向着零哭号和大叫:“放了我!放了我!”

  劫谋的裤裆——尿液正从那里迅速地浸开,滴在车底板上。

  零惨笑,试图给劫谋一个他唯一力所能及的打击:“你在找我,找了十三年,可并不想杀我。你要找我,不过是要找回那次刺杀丢掉的面子,你碎了个一塌糊涂的自尊心,那次你居然像个人。”

  他转向劫谋那帮虎视眈眈的手下:“你们的先生,你们的国王,那次刺杀,居然吓尿了,在一把捅不死人的断刀面前,放弃了本可以拿到手上的枪,像个窑姐一样尖声惨叫,放了我,放了我。”

  他立刻就得面对着数支顶到脑袋的枪口冷笑:“先生的秘密,先生最大的秘密。连你们中知道这些事的人都很快就死了,先生丢不起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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