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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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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蓝在店门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墨迹犹存。那只手握紧了虚无,湖蓝进门。 曹小囡早已不甘于坐了,并且第三碗菜也端了上来,她正面对着店门在湖蓝还没来得及吃的那碗饭上捣着鬼,湖蓝的脚步声让她抬头,于是湖蓝面对了一次笑靥如花:“我把菜藏在米饭底下了,要吃到它们你得挖个洞……” 她的表情僵住,湖蓝知道她看见什么——纯争那班接踵而至的煞神。 湖蓝转身,似乎是迎敌,实则是为纯银腾出更好的射界,他转身时正好迎对纯银的枪口,枪声轰响,子弹从湖蓝的侧身划过,击中曹小囡的肩头。 湖蓝一拳把纯银砸退,另一只手夺下了他的枪,百忙中他回头看了一眼。曹小囡呆呆站在桌边,把她精心布置的那碗米饭放下。 湖蓝确定纯银射得很准,那一枪绝无大碍,他扑向纯银一脚顶上他的小腹,把纯银推撞到墙上——往下的戏得做足,纯银得蜷成一团倒在地上,而湖蓝将对他身边开上一枪——然后带着曹小囡逃之夭夭。 纯银蜷成一团倒在地上,湖蓝向他举枪——纯银讶然地看着他的身后。一直挥这不去的不祥忽然笼罩了湖蓝全部的心思,他转身,曹小囡呆呆地站在桌边,拼命想用另一只手掩住肩膀上的伤口:短短的时间里她半个身子已经被殷红泅湿,鲜血仍在像泉水一样涌着,一片死寂中几乎能听出血水涌出血管的声音。 她给了湖蓝一个惨白的微笑,然后晕倒。湖蓝冲了上去,让她倒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粗鲁地撕开了曹小囡的衣服,肩膀上的血涌得他根本分辨不出伤口。 湖蓝瞪着纯银,像一个在雷电中战栗的人。纯银已经忘了装死,正茫然地从地上爬起。 “你打中了她的心脏!是心脏!” “肩膀……真的,只是擦伤……你看,弹孔在墙里。” 湖蓝用身上能找到的一切东西试图堵住曹小囡喷涌的鲜血,他也发现确定错怪了纯银,那一枪只是给曹小囡造成一个贯通伤,这样的一个伤对湖蓝来说甚至不需要消毒,但是…… 他用尽一切手段来止血仍像企图用手指堵住洪水。 曹小囡:啊!魔爪! 湖蓝呆呆瞪着怀里那个女孩,他将手放在她的心房上,不需要用力他乾能感觉出那是一个濒死之人的呼吸。 那只沾过墨迹的手已经完全是鲜血了。 湖蓝用尽了力气冲纯银嘶喊:“车!给我车!” 埋伏的青年队愕然看着湖蓝抱着曹小囡从那家店里冲出来,他的速度几乎让身后的纯银追赶不及——这一切刚才计划好的完全不一样。 湖蓝一言不发地直冲向车,曹小囡的血在入夜的暮色里泼洒得如同一个触目惊心的箭头,湖蓝将曹小囡放在副驾驶座上,他回身坐在司机座时,动作因迅猛而震得车体直颤,湖蓝用一只手死死摁住曹小囡的伤口,另一只手握方向盘。 纯银向仍潜藏的青年队招呼:“出来!有变!” 汽车在他身后发动了,拐了个亡命的急弯,撞倒一片坛坛罐罐,飞驶向一个有伤药的地方。 纯银愣了一下,和他的全班人马在尾尘之后拔步追赶。 车急刹,几乎是顶在这个小院的门口。 湖蓝从车里抱出那个浴血女孩,在暮色下他回忆不出曹小囡穿着衣服的本色。湖蓝疯狂地用一只手找着钥匙——他一生中都在疯狂地想挽救什么?又在疯狂地在屠杀着什么? 湖蓝瞪着他终于找到的钥匙愣住——一应俱全,纯银给他的是他妈一整把。 湖蓝退了一步,用他的全金属之脚一脚踢上了院门,门上的铰链彻底断裂,湖蓝面对了一个幽静而简朴的院子,丝藤花架,小径宛然,在这恶臭的贫民区,即使在这混乱的浊世也是个安得一生的好去处。 曹小囡在那一脚带来的猛震中苏醒,湖蓝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她看着暮色下湖蓝的脸:“我藏的菜,吃到了吗?” 湖蓝怔怔看着曹小囡在微笑中又沉入失血的睡眠,他抱着曹小囡梦游一般地穿过院子,用第二脚踢开了房门——但这次曹小囡没有苏醒,湖蓝将脸贴上了曹小囡的脸,脸颊立即也沾上了鲜血。 “不要死。不要死,求求你。” 湖蓝:不要卖我!爸爸,不要卖我! 那个声音微弱而强烈,声嘶力竭。 曹小囡被放在床上,灯打开,湖蓝狂乱地在屋里翻找,他把整个抽屉都拉了出来,枪械、用于伪装的服装、假证件、包括日军的服装被扬了一地,他在抽屉下的夹层里终于找到了药。 他抱起了所有的药,一股脑全扔在曹小囡身边的床上,药水、药粉、药膏、药棉、止血带、绷带被当做水泥抹墙一样厚厚地往伤口上抹着,结果只有一个,它们像洪水中的草堤一样被冲开。 湖蓝扔开了一堆空下的药瓶和殷红的药棉绷带,这一次他试着在绷带里夹入厚得像棉袄一样的药棉,再涂上厚厚的药膏。 湖蓝看了一眼床上的曹小囡,那女孩毫无生气地躺着,一条血迹从门外进来,一直滴到床边。 湖蓝低头,专心于他的工作,他擦了擦波动。 卅四:孩子,傻孩子。 曹小囡:我叫曹小囡。 湖蓝又分心看了一眼曹小囡,又擦了擦汗,他发现他不光需要擦汗,还需要擦眼泪。他如此地专心于这些事情,以致当整个房间被几个巨大的人影遮住时都没有发觉。 纯银和他的手一路狂奔,气喘吁吁,终于赶到。 纯银说:“她有病。” 湖蓝没有理他。 “我见过这样的,血小板太少。” 湖蓝沉默着用刚做好的绷带又做了一次尝试,然后看着近寸厚的绷带仍被迅速泅红。 “流血像流水,见不得伤口——第一道刑都没能熬住。” “怎么救?” “得上医院,得输血,很多的血。我们不能去医院,”他看着湖蓝冰冷说出那个答案,“就是说没得救。” 湖蓝在发怔,屋里一片死寂,然后湖蓝跳了起来,如一台发条上得过足一样地疯转,他沉默地开始摧毁这房间,纯银们毫不阻拦地看着,甚至为他让出空间,是理智说话的时候了。 纯银掏出了枪:“没得救,就应该杀了。” “她是重要的情报来源。” “一个不会再醒过来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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