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特工(151)_兰晓龙

一五一

　　“如果你在找我的话，先说对不起。我在下边待闷了……我很少出来的，总以为这多好，结果也没多好。二哥也不快活，比在家更不快活。”

　　湖蓝靠在楼下看不见的墙上，喘了口气，摸了摸衣服，手上的触觉已经湿透，如果今天穿的不是深色的衣服他早已被人发现。

　　“二哥总算是有个妻子，我想以后他就不会这样对我了，主要是没时间……爱一个人是很花时间的事情，要是我就会把所有时间用在这上边。你不是不很烦我说这些事？”

　　“说吧。我听。”

　　听倒未必，至少他可以稍作喘息投入下一轮厮杀。

　　“谢谢。你和我二哥认识的吧？我看你们好像认识。”

　　“你二哥？”

　　当他意识到这是个可以胁迫做为人质的人，他已经把衣袋里的枪掏出来一半。

　　零在搜索，一个一个房间都得进去搜，漫长且极需精力的过程。

　　湖蓝呆呆地看着正轻忧淡喜的曹小囡，挟持她吗？好像还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爸爸说二哥爱死了简姐姐，可有时候我看他又恨死了简姐姐。总是这样的，他对爸爸也是这样。爸爸说他总想别人按他希望的去活，其实呢，还不如对别人多抱点希望。”

　　湖蓝终于放回了他的枪：“你走运，我不欺负没力气还手的人。”

　　曹小囡惊讶地说：“说什么呀？你最多是不爱说话。跟我二哥一样，快绷断了才说一声。爸爸说让他装男人，哼哼，其实他就不知道什么算是男人。哈哈。”

　　湖蓝摇晃了一下，贴着壁根坐倒下来。

　　曹小囡试图搀扶起湖蓝，她并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女人。

　　“喝酒？我看见你就喝水呀？……你闻没闻到有股腥味？像是……”

　　她就着透到露台上的灯光看了一下手上沾上的东西，她惊讶地瞪了眼睛，然后被湖蓝捂住了嘴：“别叫……你们都吵得我头晕。”

　　他放开了手，没有必要，他发现他已经死定了。

　　“走吧……快走，这里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也流很多的血？我也是！这时候就是头晕，很冷，不是天冷的冷！还有……这时候就要快叫医生！”

　　湖蓝抓住了她：“别去。有人要绑我的票，绑票，懂吗？”

　　“懂。爸爸经常说！”她试图挣开湖蓝，“叫警察和医生。”

　　湖蓝没放手，以致曹小囡觉得有点痛。”

　　“那帮废物还没来我就死了。”

　　“我去叫爸爸和二哥！”

　　湖蓝惊讶地发现自己还有苦笑的心情：“你二哥？……绑票的很多人，这时到处藏得是，一声张你宝贝二哥也是个死……”

　　“那我们怎么办？”

　　“你走，找个人多地方待着……我想办法上我的车。你忘了这事。”

　　“你的车在哪？”

　　湖蓝苦笑：“看得见摸不着。”

　　“我送你上车。”

　　“疯了吗？你急着去死？”

　　他发现这个女孩竭力要把他弄起来，并且这个女孩真的把他弄了起来，曹小囡并不是个不听人说话的人，但这时候她是个不听人说话的人。

　　湖蓝简直有些愤怒了，他再一次摸了摸口袋里的枪：“如果在玩我，你就死定了，绝对不是死在你二……不是绑匪手上。”

　　他发现曹小囡大概没怎么听她说话，全部的精力都用来使劲了。她在用力中笑了笑，也许是因为用力，让她看起来忽然有些凄然。

　　“不会有事，因为我知道我会怎么死，虽然他们不告诉我……死在床上，一点点变冷，不是天冷的冷……是从心里冷出来……看着爸爸和哥哥为我着急，什么忙都帮不上……从心时冷出来。”

　　湖蓝看着自己在一个女孩的持扶下靠近露台的门。

　　好吧。认命。

　　当确信这女孩是真想把自己救出去时，湖蓝也就开始配合地用力，这让曹小囡轻松了很多。

　　过道上没有人，他们平安地走了几米，然后零从正搜索的某个房间里听见响动，他撞出来……在他们身后。

　　曹小囡的脖子和肩膀全部用来承担湖蓝半个身子的分量，她根本没有发现。湖蓝却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零。

　　现在他面对了一个敌人，一个有能力还手也有能力伤害人的人——湖蓝向零发出了一个近似狞笑的笑容，并让零看见插在袋里的枪。

　　满意超过了他期想的最大限度，零猛退了一下，撞在身后的墙上，他仍抓着他的冰锥，但是用来减少出血的手帕轻轻飘落在地上。

　　零呆呆地瞪着，他的妹妹，他连一个伤口都不能有的妹妹正负担着一个他心目中的恶魔，恶魔向他笑着，出示一支手枪。

　　曹顺章：小囡会去在你之前……去在你之前……去在你之前……

　　那成了一个震耳欲聋的轰响，零被轰击着，他必须扶住身后的墙。

　　当他清醒过来时，湖蓝正向他摇头，将两只手指竖到了嘴唇边——不要声张。

　　他像在一个梦魇里，无力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曹小囡和恶魔渐行渐远，曹小囡单薄的身体完全被那个恶魔的风衣罩住，让他觉得他至爱的人正在被吞噬。当行到了拐角时，湖蓝向他伸了一只手指，然后将那只手指指向了地下。

　　跪下。

　　零立刻跪下了，他的目光完全是哀怜的。

　　湖蓝在拐角消失，带着完全被他的风衣裹住的曹小囡，只给他留下一个魔鬼般的笑容。零呆呆地看着，似乎那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笑容还留在空气里。

　　零终于从极度的虚弱中清醒，他爬起来跌撞地追上。

　　零追到湖蓝狞笑的拐角，他的妹妹搀着湖蓝已经走出一段，楼梯口。他能越过他俩看见楼梯口的钉子，他正在把另一个地下党叫上楼增援，当钉子回身时，一瞬间似乎被冰冻。

　　曹小囡也在一瞬间看见了钉子，对她来说那是一个救星，她向湖蓝低语：“韩复……他可以帮我们。”

　　湖蓝就一个曹小囡看不见的角度向钉子微笑：“看见他背后没有？绑匪我们一出声他就会死。”

　　他说的是钉子背后的那名地下党，那位正要掏出武器，但在钉子伸在背后的一个示意手势中停住。

　　钉子在过道那一头的零的示意下如同冰封，如果不是伤重若此，湖蓝也许会有点惊喜，原来他抓到一张这么好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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