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兰晓龙 > 零号特工 | 上页 下页
一三五


  零下意识摸摸自己的手,伤痕犹在:“打过。”

  “很多人叫我简哼,意思是说话直。我也先直说,令尊和我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丑话早说过,商海无边,你是忙到快四十还没成家。我那小女也是高不成低不就,快三十的人还不思归宿。所以我心里呢,你们就是一对金童玉女,小女是个漏斗子手,流财的命,我看你就是个有心思有计较的人,以后两家合一,我简哼的产业你也要加照应。”

  零讶然地抬头看了一眼,仿佛一副嫌钱太多的苦情。

  “好!身在商海,却不以钱为喜悲!做大事的人!这种人万里挑一!”

  曹顺章哼哼:“可不是嘛。嘿嘿,正主来啦。”

  简灵琳简副会长出现在餐厅门口,一脸的烦躁和应付了事的神情。她心浮气躁到目光扫过这三位却没看见。

  零呆呆地看着那捧该死的玫瑰花。曹顺章起劲地挥舞着手杖示意,几乎可以打下头顶的吊灯。于是简灵琳一脸不情愿地过来几乎不看那个抱着玫瑰蜷成一团的人,只冲着简执一和曹顺章点了点头:“爸,曹伯伯,我还有事。”

  “有事也要发先见一下曹伯伯的二公子!老曹我现在才跟你相见恨晚,我们要早相识他俩就是青梅竹马……”

  曹顺章冲他嘘了一声,让简执一想起现在该顾的不是表达自己的欢喜而是撮合,于是他顺着曹顺章的目光投注于那两位身上。

  零站起身来,像一具牵线的木偶,他僵直地把花递给简灵琳,不像献花倒像在筑起一道防御工事。

  简灵琳看着零,冰冷几乎完全掩盖了诧异:“曹二公子?”

  “嗯嗯,你曹伯伯的二公子若云,人品气派,情深意切,生意场上也是八面……喛,女儿?”

  简灵琳在唠叨声中放下坤包,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捧花似乎妨碍了她手腕的活动范围。“把花给我。”她接过花立刻放在桌止,然后一只手划了一百二十度的弧线后狠抽在零的脸上。

  零被打得头抑了一下,他看一眼简灵琳,默默擦掉流出来的鼻血。

  四座寂然。曹顺章和简执一甚至忘了发问。简灵琳看了他们一眼:“他不知道痛的,你们不知道。”

  “就是这样!我早就跟你说过!”零冲着曹顺章嚷了一句,然后掉头冲出了餐厅,简灵琳把整捧玫瑰花砸在他的背上。

  零冲冲走向自己家的车,愤怒、痛苦、茫然、屈辱……在这样的心情下,暴露于众人眼中的每一秒钟都是难堪。零打开车门钻进去,同时瘫在车座上:“回家,韩复。”

  车窗外的夜空开始流动。

  零开始哭泣。

  车窗外的弄堂里凌乱的楼阁遮住了天空。

  零擦掉眼泪。

  天空在弄堂里闪烁,南方狭窄建筑中独有的一线天空,车轻微地颠覆。

  零看着外边,这不是回家的路,这是贫民区。

  “韩复,你带我去哪?”

  韩复没说话,继续开车。

  零撸下了手表,套上握紧的拳头,他必须准备好给韩复致命一击。韩复的杯里轻响了一下,零睡着了也能听得出来,枪机的声音。然后那支枪扔了过来,扔在零身后的座位上。

  零拿起,检查了一下,弹匣里装得足足的。他拿着那支枪,端坐。一个把后背卖给你枪口的人至少可以暂时信任。

  韩开着车,这辆车几乎是挤在这条狭窄的弄堂里。

  车终于停下,韩复下车,他并不等待零,而是径直去敲门。零跟在后边。

  韩复敲门不如说在踢门,左脚轻踢一下,左脚轻踢一下,膝顶一下。

  门开了。

  零看着门里的二十。

  “辛苦。”二十冰冷地笑了一下。

  “不辛苦。”这两个字让零有想揍人的冲动。他进门,手插在衣袋里,他并没放弃那支枪。

  在二十的引领和韩复的尾随下,零走进这拥挤狭窄的民居。一个密门再一个密门,然后他看见那些让他舍命而后又要惜命的该死东西:电台、密码机、译码机等等。

  “一直在忙于重建,每一个零件都要由你这样的同志拆散了带进来。不敢通知你,因为你待的地方比这里安全。你看见的,刚有个头绪。”二十的介绍也许可以视为道歉,但听不出道歉的意思。

  “谢谢。我很安全。”

  “最安全的就是与我们完全无关,你做到了。”

  “过谦,是你们做到了。”零分明是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很恨我?”二十很认真地看了看,点了点头。

  “复杂得很。生关比死劫更是折磨。”零几乎火冒三丈。

  “一直到研究军统中统和日本人都不那么关心我们,才敢通知你。好了,现在可以说了。”二十拍了拍手,他很开怀,似乎这样零也就会很开怀。

  “说什么?”零看着他,也看着韩复,和早已在这里的几个人,他根本不掩饰戒备的意思。

  “密码。”

  “我不确定。军统中统日本人,谁都能投这么个局。你不是劫谋,可说不定就是我没见过的修远或者冰室成政本人。”

  二十用他似乎失效的肌肉努力笑着:“我都不知道你是抬举我还是抬举自己。要怎么才能确定?”

  “电台可以借用吗?”

  二十将他往电台边让:“都是你的。”

  零在电台边坐下,二十涎着脸脐了过来,靠在桌边,零瞪他一眼,把正要打击摁键的手又放下。

  “没关系,什么都泄露不了。你要发的是个明码,夏至。”二十说。

  零又瞪了二十一眼,开始打击按键,只发几下,费了如许周折只是为了要打出那两个字。很快就有了回应,零看着吐出的纸条,像一个断臂一辈子的人看着自己的伤残又长出了新肢,不是惊喜,而是疲劳和麻木。他根本不需要去译。

  “春分。是不是?如果不是我就……我跟你说过,我经常搞不清我是二十还是果绿。”

  零揉着自己的头,粗鲁地说:“闭嘴。”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