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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三


  邱宗陵:“她是应小家。”

  屠先生:“你怎么会认识她?”

  邱宗陵:“她是锄奸队的队长,我是若水先生重要的棋子,我当然认得她。”

  屠先生:“为什么要建立锄奸队?”

  邱宗陵迟疑了一下:“就是……杀你。”

  屠先生:“怎么杀?”

  邱宗陵:“让她引诱时光,然后,由小欠带锄奸队动手。”

  应小家看时光:“他在说什么?”

  时光不说话。

  屠先生:“她说她要去南京找她的妈妈。”

  邱宗陵:“她根本就不是南京人,怎么会在南京有一个妈妈?”

  应小家:“他到底在说什么?”

  时光看着她,疑虑,困惑,甚至畏惧,但他终于向着屠先生:“我还是选择不信。您说,要拿得起放得下。我拿起来了,也放下了,如果错了,我认命。”

  屠先生笑着,给了时光最后一击,他问邱宗陵:“锄奸队要杀我,什么时候?”

  邱宗陵:“就是这个时候,现在。”

  然后他们听见了三长两短的汽笛。

  小欠和老疤也听到了汽笛。

  老疤:“可算是响啦!”他向着锄奸队,“弟兄们,咱们等的什么?”

  他们还在潜伏,不敢出大动静,但每个人都亮出自己的枪。

  老疤:“今儿是杀人的好日子,也是送死的好日子。”

  他是激动得管他吉利不吉利,手下也不管他吉利不吉利,鱼贯而出。小欠一把抢过老疤手上的望远镜,眺望:江面上的一艘军舰,冒着蒸汽,鸣响它节奏独特的汽笛。小欠清楚地看见那舰上悬着的日本旗。

  小欠:“是日本军舰!老疤,是日本军舰!”

  他徒劳地想把焦距再拉近一点,几乎就要啜泣:“是日本的军舰……我一直就在担心这个……从日本人出现在黄沙会的时候就担心……一直在担心……”他语无伦次地向老疤抱怨,“看不清,这鬼玩意儿看不清。”

  老疤抢过望远镜扔了:“用不着看清!它用不上啦!你去那边,活,我去这边,死!只要能杀了姓屠的,什么人重要吗?哪怕是……”

  他语塞,小欠在啜泣中苦笑:“你看,你都想不出来比这个更糟糕的啦。”

  老疤:“我不管啦!”

  手下都已经全部出阵,老疤紧紧尾随,他很想做第一个。

  小欠拉住他:“是日本人!先生一直在跟日本人合作!我们一直在给日本人做事!哪怕我们注定要和屠先生撕咬,可我们不能做汉奸!你想想啊,先生和日本人合作,我们再杀了屠先生,那不止上海,整个沦陷区,除了那些红字头的,所有的抵抗力量就全都乱了!”

  老疤:“我都死了,还管他身后事!反正我这半辈子都拿来和自己人打生打死!日本人就日本人,汉奸就汉奸吧,我只要姓屠的死!”

  他用他的狼牙棒打了小欠的腿,小欠摔倒。

  老疤:“带着你的老婆孩子去走阳关道吧!多少年前我就走的独木桥!”

  小欠摔在地上,看着他的同僚们摸过荒野。

  小欠:“那是死路一条!老疤,成败都死路一条!”

  没有回应,老疤已经不打算回头。可是,他带着锄奸队的人马进了青年队的埋伏圈,在大部分人还用着栓动武器的时代,青年队的全自动武器一旦有足够时间准备和开始扫射,屠杀也就开始了。锄奸队的人先是被那极低的火线命中腿脚,摔倒,然后在连续不断的攒射下成了蜂窝。老疤玩命开枪,可那根本是盲射,直到他被接连命中。然后出现了一个站着的人,那是小欠。他茫然地看着从潜伏处钻出来的青年队,向着倒在地上呻吟呼号的他的同僚继续开枪。

  小欠喊叫,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向老疤,还是向谁喊叫:“为什么?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他不想再当勇士了,他转身逃跑。为他那生死未卜的妻儿,逃向自由。一根棍子从他前边伸了出来,小欠飞摔出去。

  草丛里藏着的青年队站起来,一棍子挥上了小欠的后脑。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人倒拖过草地,扔在几具尸体旁边。尸体旁边还有一个不是尸体的,奄奄一息的老疤,正被人踩着伤口,脚踢棍子揍:“照我们交代的说,听见啦?”

  老疤惨叫:“知道啦!那个人是锄奸队的队长!”

  青年队的人又给了他一脚:“那个女人!”

  老疤:“那个女人!别打啦!”

  青年队:“欠老板,又见面啦?不知死活的丧家犬,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了吧?”

  小欠:“行行好。这回给个痛快吧?”

  青年队:“你要直接头上打个眼儿的痛快,还是带着老婆孩子滚开的痛快?”

  小欠屈服了:“他们……在你们手上?……你们要我做什么?”

  青年队:“待会儿你们要去见一个女人,她是你们锄奸队的队长。”

  小欠:“锄奸队的队长?”他讶然地看着老疤:“不是你吗?”

  老疤没好气地:“老子让贤啦!这帮孙子,下手真狠。”

  棍子横的竖的狠劈了下来,老疤小欠真要被打死了。

  小欠:“答应啦!答应啦!别让我们死在这个地方,太不值啦!”

  废墟里,屠先生听着外面传来的枪声,嘴角噙着一丝神秘的微笑。时光听着,心里翻涌着怀疑的波涛。应小家感觉到恐惧和威胁,她下意识去寻找时光的手。时光的手僵硬而冰冷,当屠先生看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轻轻挣脱。

  屠先生:“时光,你杀了多少若水的人?可你根本不知道锄奸队的存在,那是若水最后的爪牙,专门留着杀我的。他一次次把他的人喂给你,让我们以为他实力耗尽,可我就是不进上海,那怎么办?于是就有了一个可怜的女人,一个南京的感人故事,和一个傻瓜。好极了,现在我进了上海,在若水的枪口下边,因为这个傻瓜太软弱了,他把听来的故事置于这里所有人的生死之上。他说,我只要一个星期——蠢货!——可我还得来,因为我不来,他就得死。”

  时光游魂一样的目光从屠先生身上移开,应小家、九宫、邱宗陵、双车、他昔日那些同僚……

  屠先生:“她是鱼钩,你是钩上的鱼饵,而我是那条她要钓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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