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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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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宫:“我就去确认。”他又想起一问,“尸体怎么办?” 时光:“一个被自己人卖了的暗流连野狗都不如,咱们就当死狗处理吧……你是说青山的尸体?” 九宫忍受着时光的失常:“欠老板还活着呢。”他倒是想好了尸体的用途,“有些墙头草总是摇摆不定,我们会定期地送些红包让他们明白风向,以往的尸体都是这么处理。你知道的。” 时光:“我知道。” 他再度茫然。青山重伤后,在车上,在上海郊外,在必死之旅的中途。 青山:“……我就不知道我会不会有口棺材。” 时光沉吟了一会儿:“棺材倒会有的。” 青山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谢谢,赚了。” 时光纳闷儿地看着他。 青山:“有棺材就好了,这行当有棺材就很不错了。” 时光:“……棺材。” 九宫纳闷儿:“要棺材做什么?” 时光:“……去买块墓地。” 九宫诧异:“买块墓地?” 时光不想让九宫看见他的表情:“埋了。”他走开,“别跟着我。” 九宫失声:“是不是还要办个丧事?我们杀了多少共党?哪个用得着棺材?” 时光:“他的丧事在活着时已经办过了,这一路上他都在办自个儿的丧事。”与其说他在说服九宫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他是先生的旧识,和别人不一样。给他副棺材也是对先生的敬意。” 九宫嘀咕:“三枪能打死的人一定要给他五枪,这才是先生在表达敬意。” 时光孤单地踱步于饭店四通八达的走廊,那些或堂皇或阴暗的角落,而他没法不看见青山一次次向他伸出的手。 青山:“给你。” 时光:“别烦啦,我已经把你埋啦。比起你该得到的,我做得太多了。” 青山:“给你。” 时光:“我不要。谁要共党给的东西?” 青山:“这不是你的错。” 时光疲倦地嘀咕:“……走开吧。” 青山:“我这条老命,你把它用得还不错。” 时光靠在墙上,又伤感又无奈地看着老家伙在他心中栩栩如生地闹腾。 时光:“讨厌的老头子,死了还这么讨厌……什么?你要给我什么?” 芦公馆。在爆炸中芦焱发现他的棍子又短了一截,而他还得用它去捅前路没完没了的地雷。日本兵在他身后呼喊,嘲笑。芦焱捅出了他的棍子,爆炸,天旋地转。芦焱睁开了眼,模糊的视野里,天花板起伏旋转,那不仅仅是因为眩晕,芦公馆仅存的三个人正试图把他搬上二楼。应小家是主力,并且竭尽全力,承担了芦焱上半部分的全部重量;芦之苇有心无力,他搬运芦焱的两条腿;芦天伦的出力主要在嘴上。 芦天伦:“我昨晚就觉得不对,可太太非说他是个叫花子。” 应小家只使劲,不解释。 芦之苇:“天伦,我待会儿会有点要紧的事跟你说。” 而芦焱用他仅有的力气对着过身处的日本旗竖起中指。 应小家轻叫,她早就没劲了。芦焱滚落在楼梯上,带累着芦之苇瘫坐在地。 芦天伦:“是太太先撒手的。” 应小家:“他刚才睁着眼。” 芦之苇:“还没死,不是死不瞑目。天伦你过来。”他一个耳光对着芦天伦抽了过去,“这是我儿子!你害的!想不想去姓阎的那里卖弄你的嘴皮子?” 芦天伦嗫嚅,沉默。混乱中芦焱晕过去,他被扔在床上。 芦天伦:“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神志不清的芦焱听着那些变了调的声音,不时勉力看一眼大得不像话的房间,视野里似乎飘着纱布和雾气。又一轮白手套和白大褂的检查。被医生扒开眼皮拿电筒晃着,被撕掉身上的破布,被消毒药水一次次地拭擦后现出了本色的肌肤。 医生:“感染性休克,多处外伤,一处枪伤,贫血,疟疾,器官衰竭。还有一种我不认识的寄生虫……” 芦之苇黑着脸:“那可是真正名士才养得起的东西,西人谓之神的明珠。负暄扪之,侃侃而嚼,又风雅又古朴。” 芦焱迷糊中被人扎针灌药,微笑和嘀咕——他现在得到了在一个家庭环境里能得到的最好的医疗照顾:“学名叫虱子,老爷。” 医生跟芦之苇低语:“无论他是什么人,都应该住院。” 芦之苇:“你知道他是什么人?正好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住院的那种人。” 芦焱轻声为父亲注释:“是无论如何也会丢脸的那种人。” 他在药效中睡去。 时光从酒店里出来时精神抖擞。得力干将们在外边候着,九宫在身后紧跟着。 九宫:“确认了欠老板行踪。来自船帮内线的消息,他们下午见。” 时光一边上车一边表达着他的失望:“没有若水?” 九宫:“就若水几十年的深藏功夫,上回是我们最接近他的一次了。” 时光:“等他的走狗都变成了死狗,他就会露头了。” 青山站在楼梯上,诸多的枪口之间:“我们本来可以让日寇的血染红大地,我们倒在用中国人的血涂抹天空!” 时光有些怔忡。 九宫:“欠老板先不要杀——这是先生的意思。” 时光点头,但又有些不忿:“怎么越来越多的事,要你来告诉我先生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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