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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〇


  时光:“你是觉得我没枪还是不会使枪?那玩意儿有用,还用你吗?”

  三进兵还没见识过时光,犹豫了一下,旁边的九宫一拳把他打成了折刀。

  九宫:“收起来。”

  立刻,所有的枪口,三进兵身后的、屋里的、天井的、窗口的,都消失了。

  时光叹了口气,向青山伸手:“请进——我还是不相信这是你的终点。”

  上海,天目山据点,时光阴沉着脸,甩下慢慢挪动的青山,径直走进了这处双车经营的据点。双车从天井里跑过来,看见时光,大祸临头地站住。

  时光和他不是同类,也并不亲近,他知道。

  双车:“时光……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时光:“算了,你就别当他是人,是个鬼——生前缺德死的。”

  双车瞪着刚进门的青山,老家伙重伤在身,就算不磨蹭也是磨磨蹭蹭。

  他很想送青山一匣子弹,时光也很想这样。

  时光:“小心轻放,贵重物品,还有伤在身,快要呜呼了吧——我们走运的话。”

  九宫:“……是。”

  时光:“找机会查验一下老家伙的伤势,我怀疑他伤得并不那么严重。”

  九宫:“是。”

  时光等着青山,那实在耗他的耐心,青山每走一步都像害怕自己会断成两截。

  时光:“扶他。”

  他转身进入天目山的指挥中枢。两个天目山上去搀扶一步一顿的青山。

  因为最近的事变,天目山的据点看起来就像个军火库。时光看着那些显然刚才还在拭擦维护的枪械,双车和三进兵八角马几员干将跟在他的身后。

  双车:“自先生下令以来,天目山一直和船帮、共匪鏖战,颇有斩获,击毙……”

  时光:“我没空管螃蟹跟虾米的对掐。”

  双车:“已经停火。肯定不能让这些琐事耽误你的公干,只是船帮的家伙怕是要感谢时光兄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吧。”

  时光:“兄字免提,我带来的老家伙是先生极在意的人……”

  他停下,看着正被扶进来的青山。青山几乎是被人架着在桌边放下,双车对这贵重物品不敢怠慢,茶水和糕点立刻端了上来。青山对糕点已经是心有余力不足了,但他啜一口茶,仍高兴了起来。

  青山:“是雨前的毛尖啊!在大沙锅要是能喝到雨前茶,那醒来后第一句话稳是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发梦呢!”

  时光:“得了得了,你就权当是做梦,梦话就免了吧。”

  青山:“你也喝呀!车一直飙着也不关窗,透心凉了吧?”

  时光:“少管闲事。”

  他知道青山一定会没完,所以还是喝茶,他一口下去大半杯,然后把茶叶在嘴里嚼了嚼,呸的一口吐了。

  青山照样地没完:“坐呀,腿不疼啊?”

  时光:“闭嘴!”

  他坐下。双车几个神情古怪地看着这位小阎王:时光从来不会遵从除屠先生之外任何人的指点。

  时光:“别理他,这是个老神经。”他扫一眼青山,“放尊重一点,别鸡零狗碎多嘴多舌,我也许会给你找个医生。”

  青山:“那怎么行?我千里迢迢就带来这一张嘴,不让我说话,难道让一六十好几的人用拳脚办我的正事?”

  时光:“……对,您还有所谓的正事呢。请请请!”

  青山真的也就请了,周围都是天目山在此地区的魁首,他在其中寻找着自己的目标。在一片疑惑的目光中,他终于确切无疑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双车。

  青山:“你好啊,同志!我终于找到你了!”

  双车:“啥……什、什什么?!”他惶急地看着时光,“这是共党反间的阴谋!我不认得他!我跟共党的交往都是从权!那都是有先生命令的!”

  时光似笑非笑。

  双车冷静下来:“这个……他什么意思?”

  时光把剩茶倒进嘴里,如饮美酒,终于有一个人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痛苦了。

  时光:“你和他联合抗战,他就老没羞老没臊地叫你一声同志,就这个意思。”

  双车舒口气:“这个可……也太那个了吧。”

  时光:“我提醒列位一句,千万别当他神经病。此人奸诈至极,又置生死于度外,你们跟他打交道,若是抱着一己得失之心,就会输得连保本的机会也没有。”

  双车不敢对时光的非词做任何反应,只好瞪着青山,而青山看上去颇为尴尬。

  青山:“说得好像我是来搅浑水的。”

  时光:“你不是搅浑水的,你直接就是一个会走路的泥沼。”

  青山:“我能搅什么?你们已经在搅血水了,都是中国人的血。”

  时光:“对手是鬼子,对不对?这话都隔夜了,馊啦。”

  青山:“我想说到你觉得它不馊为止呢,孩子。”

  时光:“那你就当我聋子好了。”

  青山叹了口长气,几乎像要叹尽长久以来所有的痛苦和委屈。

  时光:“要叹断肠子呀?”

  青山:“早就断了。”

  他转向这一屋的军统魁首,再无戏谑,目光坦诚得让人不愿直视。

  青山:“我付了很惨痛的代价终于来到这里,只是想,诸位别笑话,和诸位开个会,都说国民党的税,共产党的会,可我希望,诸位至少有几个不是聋子。”

  没人笑话,只有沉默和死寂、猜忌与琢磨。

  青山摊了摊手:“那么,可以开这个会吗?……实话说,我快要撑不住了。”

  他只摊了一只手,另一只手紧压着自己的腹部。

  时光:“没听见吗?他要开会。”他猛一拍桌子,“那就开会!”

  檐雨滴在天井里的麻石板上,天目山的人警戒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正屋的门紧闭,两名枪手警戒。屋子里烟雾缭绕,空气混浊。

  沉默,除了青山没人要说话,而青山闭着眼睛在想什么。

  时光忽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他不吸烟。双车一个眼色,所有的烟都掐掉了。

  青山抬头,开始说话:“这些年,我好像又回到了民国十六年的四一二。”

  他的每一句话都让听者诧异,众皆惊,时光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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