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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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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闩:“我也什么都不是,因为你我的事情都还没有做完。我一直在想我这半辈子做过的善与恶,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后来我明白了,我当年应承了要做的事都没做完,人怎么可能对一件半途而废的事有个明白?”他郑重地向芦焱宣告,“我要去做那些被我扔了十几年的事。没做它之前,我不知道自个儿是什么,做完之后,我就能知道自个儿是什么。” 芦焱瞪着他:“你要去做什么,门闩?你像个疯子。” 门闩因这个评价乐了:“疯子好啊,我很多年没疯过了。不必多说,这个世界上会算账的人太多了,于是烂事也太多了,现在,在这一堆烂事中我要让你看一件有趣的事,我要让你看一个人如何为他最初的理想而死。” 芦焱:“你到底要干什么?” 门闩兴高采烈地推了他一把,还没恢复过来的芦焱躺在铺上爬不起来。那家伙立刻就出去了。芦焱也冲出帐篷,正好看着门闩在呼哨中远去,而门边的努桑哈以呼哨应和。这位爷不在乎懂不懂,只是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热闹。 芦焱大叫:“如果你真打算让我感动,能不能至少说清你要去干什么?” 门闩早成了一溜扬尘,只剩下一个努桑哈不怀好意地围着他转,嘿嘿地笑,那眼神绝对是在掂量肥瘦,而芦焱也没法不发毛。 芦焱:“你好,努桑哈。” 而努桑哈的回应是一搭芦焱的肩膀,把他摔了个跟斗。 芦焱:“这是干什么?” 努桑哈:“打招呼,我们蒙古人的你好。” 芦焱爬起来之后他还是绕着芦焱转,来搭芦焱的肩膀。 芦焱:“你好只需要说一遍!” 他又摔地上了。 努桑哈:“塞努!我们蒙古人说你好,”他把芦焱又摔了一遍,“就这么说,塞努!” 芦焱被他摔惨了:“你到底图什么呀?” 努桑哈:“你的朋友把你卖给我啦。他说,我可以把你随便怎么着。从这里到你们汉人的地方,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芦焱:“卖?” 努桑哈:“对啦!没看见他骑走的马是我的吗?你们的马都累垮了,他拿你换了一匹马。” 芦焱愣了一下,抢到高处对着就要消失于地平线上的门闩大叫:“明明可以拿我去邀功请赏,你倒拿我换一匹拿来逃命的马!你有病啊?” 努桑哈又一次把他摔倒了,让芦焱的吼声成了惨叫。 门闩疾驰,奔向大沙锅的山壑,这是门闩和芦焱遇上三枪会土匪的地方,只是那些土匪已经走了,一片杳无人烟。门闩在这里勒住马匹,下马,从鞍袋上卸下自己的那整堆零碎:枪是必定的,大块与黄土同色的布,土色的斗篷,长着斧刃的镐,德式的工兵铲,自造的两脚射击架,整串的捕兽夹子……总之几十公斤谁也搞不清他要干什么的玩意儿。然后他开始艰难地攀登眼前的枯山。 努桑哈的帐篷边,一支小小的马队正在上驮子,整辔,他们在准备出发。但那几位爷实在很难看出干活的意思来,他们用了十分之九的时间来摔跤、打闹、弹马头琴、喝马奶酒和忽然躺在地上大哭大笑。别问这些事之间有什么联系,他们不需要所谓的联系。身为老板的努桑哈居然是滞工最严重的一位,他连别人偶尔去整一下鞍子的动作都没有。 芦焱正为自己换上新衣服,那差不多是整张原装的老羊皮,该用扣子的地方基本上用的绳子,连诸葛骡子的衣服跟这相比也像是礼服。他有一个很开心的发现:把他摔得苦不堪言的努桑哈在这群人中属于有人一伸手他就得倒的主儿。 努桑哈终于吃不住摔,“干活干活”地叫嚣着走向芦焱,作为必须要有的招呼他又一次把芦焱摔倒。 然后努桑哈开始评论:“你们汉人最懒了,我们的马队都收拾好了你还没有穿好衣服。” 芦焱:“第一,你们的马队根本就没收拾好;第二,你们根本没有干活;第三,你给我的衣服至少要系三十根绳子,而扣襻已经发明几百年了。” 努桑哈:“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不过摔你肯定是没错啦。” 为此他又打算把芦焱摔一把,但芦焱这回躲开了,一边忙着系上最后一个绳结,一边跑过去干努桑哈要求他干的活。 努老板跟在他身后嚷嚷:“别干啦别干啦。有傻子来干啦。” 于是连偶尔有之的对付都没了,几个人在一边爱干吗干吗,除了任何正事。芦焱没心去计较这个,只管把麻包往驮子上装。努桑哈真心实意地帮着倒忙,“干活干活”地嚷着,在芦焱本来就不堪负荷的麻包上加上更多的麻包。麻包里的东西滚在地上,那种拳头大的油纸包芦焱在数年前就在一棵树熟悉过了。 芦焱:“这是什么?” 努桑哈毫无障碍地:“药啊,包治百病的药。”他向他那帮皮酒袋子永不离手的伙计笑着,“不过治不了咱的喝酒病。” 芦焱:“这是鸦片!” 努桑哈:“是啊,红脑壳禁烟禁得这东西在大沙锅都卖不出钱来了,我们就把它弄到别处去卖了。等卖完了就连你也是有钱搞破鞋的人了。” 芦焱:“去哪儿?” 努桑哈:“先过了黄河再说,当然是没有红脑壳的地方,那烟土才卖得出钱。” 想起种子们费多大劲到底图个什么,芦焱忍了下来,甚至强忍着厌恶把那些鸦片装回麻包里,只是他把麻包装上驮子时又发现个问题——马屁股上打得有印。 芦焱:“这是军马!抓住了就得砍头!” 努桑哈很无所谓:“怎么会呢?贩烟土抓住也得砍头,我又只有一颗脑袋。” 芦焱:“又是鸦片贩子,又是盗马贼,生了多少颗脑袋也不够砍呀!” 努桑哈不高兴了,倒不是因为被芦焱说,而是不耐烦了。他拿马鞭抽芦焱的屁股:“喜欢你干活,还有摔跤,不喜欢你说话。” 芦焱忍无可忍地把正往驮子上摞的整摞麻包推到了努桑哈头上。努桑哈很惨,不光摔了,还被麻包压着。努桑哈的伙计们大笑起来,笑得最响的是努桑哈。 伙计树海:“努桑哈还说他找到一个他能摔倒的人!哈哈,除非是个女人!” 努桑哈:“他不是个女人,可我真的摔倒过他。”他在麻包下边挤眉弄眼,“树海你不试试吗?” 芦焱发现大事不好,因为这回过来的是树海,一个膀子比他大腿还粗的家伙。他东张西望地想找个去处:“除了摔跤和喝酒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说,树海,你为什么叫树海?你的家乡有很多树吗?” 树海不上当,并且芦焱的忽悠对他也太复杂了点,他只管向芦焱逼近。 努桑哈:“就因为没有树才叫树海。你很笨,你爸妈就会给你起名笨蛋么?” 树海已经把芦焱揪住,与其说摔,不如说是把芦焱拍在地上。 努桑哈:“给他见面礼!树海,给他见面礼!” 几个混蛋全来劲了,把芦焱压得动弹不得。 树海一掀皮袍子就往芦焱头上坐:“放个屁给你吃!” 芦焱惨叫:“你怎么不穿裤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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