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兰晓龙 > 好家伙 | 上页 下页 |
| 五八 |
|
|
|
时光终于有点受不了啦:“我们是拿眼珠子想事情的吗?” 门闩也没搞懂他啥意思:“我们拿脑子想事情……你什么意思?” 时光:“二组监视就是监视,要他想什么疑点?在我们眼里,耗子撒泡尿都能找出十个八个疑点,只要它是被监视对象!” 门闩:“他们多是知道你亲自监控,特意积极了一些。要不我让他们闭嘴?” 时光想想,摇头:“算了,卖力点总是好事。巴瀚清,他儿子,有共党嫌疑吗?” 门闩:“该县卫生部门小科员而已,而且一力向我们靠拢。” 时光吓了一跳:“这难道不是疑点吗?共党老妖怪的儿子想拱进先生一系做暗流行当?” 门闩:“我们,是说我党,中华民国国民党,Chinese Nationalist Party, KMT。” 时光:“哦,一说我们就光想着先生了。”他自我解嘲,“若水老怪说我们有派性无党性,倒也不是无中生有。那就是说我们说他通共通日,也不是无中生有。” 关于派性党性的玩笑不是门闩能开的,只好避重就轻:“高泊飞是若水手下,跟藤雄有勾结,那自然说若水是通日的——只是这隔着几层还扳不倒他。” 时光点点头,擦着枪,他很不喜欢这样不知前途的等待。 黄廓县,青山的儿子和青山先后走过一条街道,前者完全没意识到后者的存在,后者看着远远的那个背影,茫然而依恋。 而他们身前身后跟踪的人像一条随断随续的链子,为了执行时光的命令,几乎牵动了大沙锅之外的所有人力。 门闩和时光的对话。 门闩:“七时二十一分二组电……” 时光:“把这个题头去掉,要么你把标点也念出来。” 门闩:“父子俩一路上没和任何人说话,路程十三分钟,二号七时十三分到达县政府办公处,其子已入其就职科室。二组特注:目标一直看着他儿子,露出很担心的样子。担心什么?他儿子要去做什么大不韪之事?待查。” 青山站在县政府办公楼外的空地上,看着儿子上楼梯。来上班的人零星从他身前走过。他的小科员儿子拿着几个水瓶出来打水,青山热切地看着。瘦弱的儿子足足拿了六个热水瓶,看上去像一辆超载的拖拉机。青山很想上去帮忙,但儿子从两米之外走过却根本没看见他,他终于还是站住。 门闩:“……县政府上班时间八点整,但普遍晚到二十至三十分钟。二号自七时十三分至八时三十二分一直在楼外等待。其子巴瀚清则活动频繁,其间打开水一次,拿报纸一次,扫科室一次,给科长泡茶一次,上厕所一次。” 时光:“二组是用密码发来的这玩意儿吗?” 门闩:“是的,SE级加密。” 时光把他的长枪放在一边:“……咱们译码员还没累死吗?” 门闩:“踩河卒,你还好吗?” 译码的哥们儿头也不抬地挥挥手,继续跟译码机和纸张过不去。 门闩:“他还好。” 时光:“真希望二组像他一样少些废话。” 门闩:“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而且目标现在比不得在家里,是公开场合,可能性多了去。” 时光挥手:“知道。”他开始擦自己的手枪。 青山穿行于政府办公处,进这个门,出那个门,上这个楼梯,下那个楼梯,点头哈腰地推开一扇门,哈腰点头地关上一扇门。他坐在楼梯口上,擦着浸到颈根的汗水。 门闩:“八点三十一分,教育科有了人,目标开始与人频繁接触。其间与六十七人次有过交谈,十七人次有过肢体接触,其中十二人与其有过多次交谈,我们已经决定把教育科陈科长、鲍专员,财务科黄文书,民政科曹科长,司法科管科长,农业科林视察,建设科李科长,民教科刘专员,办公室郭科员,交通科张技士……” 时光:“等等。怎么牵扯进这么多部门?” 门闩:“还有税务科马科长和水利科徐科员……列为怀疑对象并予以监视。” 青山在就着水龙头猛灌冷水——他已经多久没吃过一顿饭了? 时光开始卸他的另一支手枪。 时光:“要监视这么多人,不如干脆在县政府装个炸弹。这都是种子吗?如果都是,他们可以暴动了。” 门闩:“其间,目标活动于一楼至三楼的空间,上下一楼至二楼十五次,二楼至三楼十一次,一楼至三楼七次。往公用水龙头喝水三次,坐地休息九次。二组特注:如此频繁活动,似有乱人耳目之嫌。” 时光咆哮:“明知他在乱人耳目,还搅得我这里快要调军队了!他们会不会想的?!” 门闩:“你不是希望眼珠子只做眼珠子的事,不要想。” 时光犹豫一下,不好反驳:“我现在只是要知道,二号到底要干什么?” 青山在上楼,劫后余生的监视者换了班跟在身后,说实在,他们也是累得鞠躬尽瘁。青山已经是扶着墙在支撑筋疲力尽的身体,这次他到了科室门外,站在那愣了一会儿,然后直接推门进去,对着那张办公桌扑通跪下。在监视者的视野里,门关上。 时光拿着擦了一半的枪零件发愣:“下跪?” 门闩:“对,下跪。”他叹了口气,“二号在索要欠薪,县政府已经有两年没给他派过薪水了。” 时光:“一个死硬死硬的老共党向国民政府索要欠薪?你别看这老家伙死样活气的,他比对面那个死字写在脸上的何思齐还要硬!” 门闩:“共党是我们揣测的身份,他在县政府的档案里还是官派督教。而且除了脾气讨厌,并无劣迹,在各地督教中堪为楷模。而且第八路军和新编第四军的薪水也是该从我们这出的,只是一直拖着。” 时光:“别跟我说这个——巴东来是怎么个楷模法?” 门闩:“……派往共治区的督教最大的任务就是反红反共,他一个人在一棵树刷的反红标语比十个督教加起来还多。” 时光哑然:“荒唐,一棵树那屁大的地方,他刷那么多可不就是玩个物极必反?……我们起个大早,陪着他绕了一百多个圈子,就是为了看他如何要到欠薪?” 门闩:“还没要到,下跪也没用。该县教育界有讨欠薪讨了三年的,自己都备得有专用的跪垫了……” 时光抢过门闩手上的电文纸,摔回门闩脸上,门闩逆来顺受地看着。 门闩:“先生从不这样。”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