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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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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闩走过来试了试水温:“比冰窟窿好多了嘛,不至于叫得这么惨——怎么这会儿不抖了?心里有鬼,忘了冷热。” 芦焱:“是诸位老爷的功劳,诸位老爷让人见了就发寒,心里发寒,嘴上倒不必嚷嚷出来了。” 门闩:“大沙锅昼夜两重天——看来我们该晌午来的,也给阁下送点清凉。” 芦焱:“可不是吗,雪中送炭真君子,锦上添花是小人。” 门闩很开心地大笑,忽然面若寒冰:“真高兴阁下现在有了斗志。怎么,是真货走了就可以放手一搏了吗?太好啦。你不知道整治你们这些假货跟拿刀戳鼻涕虫似的,难受死啦。出了阁下这么个又臭又硬的异类,真让我神清气爽。” 芦焱:“假货真货?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门闩:“还装就不够意思了,怎么说你现在的吃住都是我们给销的账。” 芦焱:“一块大洋,连死了都得包埋?你多给欠老板点,我讲点你们爱听的事情。” 门闩:“钱财乃身外之物。只是我们不想被你们牵着鼻子走。” 芦焱:“那敢情好。你们以后别跟在我们后边。” 门闩终于放弃斗嘴:“出来吧。猪就是个被猪操的命,都干了这行,还装什么嫩,羞于裸身见人?” 芦焱坐死了不动:“是个人便知羞耻。不愿裸身见人那是人之常情。” 门闩:“也对。不过我们好做逆悖人情的事,所以特意挑了这个时候来。还不出来?”他等了两秒钟,向手下伸手,“拿来。” 手下茫然了一下,递过来一根火钎,粗钝的尖头还凝着血迹,芦焱曾经用它捅死了藤雄的手下。门闩拿着它朝儿芦焱的眼睛耳朵太阳穴比画,随时要捅了出去。 门闩:“除非对了要害,否则我拿这东西也只能把人弄个重伤。肚皮不算要害,可你一下给人捅成对穿。什么事情让假货如此着急?真货要玩完了?” 芦焱:“我怕死。” 门闩:“怕死?!” 他提起火钎对着木盆猛捅过去,盆被穿透,两人互相瞪着。 欠记整座店子被门闩带来的人一个厘米一个厘米地搜查,任何地方,尤其是小欠和芦焱刚用泥糊上的墙洞,还没干透的泥被掏了出来,沙里淘金一样过滤和筛选。所有被搜出来的纸张上都喷洒了显影药水,放在火盆上烘烤。 芦焱那堆很难再叫衣服的破布被浸入整盆的药水。 这边,门闩将火钎拔了出来,水喷涌而出。 门闩:“既然嘴上怕死,你至少也装一下怕死。不过也是,你光着屁股,人脸上好装,身上的肌肉反应可真没法装。——搜他。” 坐在空盆里的芦焱澡也洗不下去了,他站起来企图去拿衣服。几个天外山的人过来把他摁住搜查,连耳朵眼儿都拿细针探过,并且一个个检查有无假牙。 这种技术活儿门闩并不太感兴趣,只是把芦焱的衣服踢给手下:“还笑?” 芦焱:“没办法……怕痒。” 门闩:“你这样开心,我的手下会不高兴的。” 果不其然,那头很冷静地下了狠手,芦焱开始鬼叫。 门闩在院里踱着步,想着任何可能遗漏的环节:“做你我这行,总有一天得在人前现眼,不过那也就是说死期到了。你死期快到了——水盆,他刚待过。” 于是手下搜索的不光是水盆,包括芦焱碰触过的任何地方。 门闩在芦焱周围走动着,打量着芦焱身上每寸肌肤:“身上的疤倒不少嘛,被打了这么多戳还出来混,你们那边的人是不是快死光了?——记录。” 手下用尺子量,记录每一分每一毫的伤疤。 门闩:“你老真行。我干了快二十年,没见过比你曝得更彻底的啦。明白了吗?做这行当到这时最好就是打道回府,哪儿来的死回哪里去,因为曝了,已经一文不值。” 手下拿针扎芦焱的伤痕,芦焱忍痛,门闩:“你们要凌迟,也先等我开口。” 手下:“我听说过有人把情报藏在伤疤里。” 门闩:“那你继续。” 芦焱忍耐着,漠然、无奈混杂着愤怒。 门闩忽然笑了:“你这样一路硬下去还能活到地头?或者你根本就没想要活到地头?” 刚收拾得不那么像废墟的欠记又恢复了大战后的光景,甚至更加糟糕——有目的的破坏总是强过流弹。小欠和欠爹傻站着,还给天外山的人递上破坏自家的工具。门闩负手从后院出来。光着身子的芦焱被两个军统架着跟在他身后。 门闩:“这里怎么样了?” 手下:“可能我们真该把这房子拆了。” 小欠扑通跪下。 门闩:“算了。有个欠记,再有这种一时不想杀的玩意儿也有个地方扔。” 小欠磕头,门闩不理会,看一眼芦焱:“放了吧。咱们在两棵树还得待会儿,留给时光逗着玩。” 芦焱被推开,药水泡过的衣服扔到他头上。 门闩:“穿上吧。不收太平税和风沙捐,可没说不收光屁股税。”他拿脚顶住了磕头如捣蒜的小欠,“欠老板,好好照顾这位贵客,养肥了养壮了,我们时不常会来看看他。” 小欠:“……好好好好好。” 门闩立刻转身走了,他的手下跟着离开。芦焱开始穿衣服,和小欠交换着逆来顺受的目光。他看着再度四面透风的欠记苦笑。 芦焱:“可能我真该早点死的。我在这儿,你的欠记就还是战场。” 小欠呆呆地看着他,一声不吭地给他也磕了一个头。 芦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死了他们还会找你麻烦,我得自个儿送上门去让他们杀了。” 小欠点点头,已经无心也无力说话了。 芦焱:“这个澡白洗了。明天我还得和泥,修你的欠记。” 他回到通铺,看着自己又被搜查了一次的行李,确切说是又被搜查了一遍的房间。东西没有扬得到处都是,屠先生体系的人并不粗鲁,他们更像把生物解剖了,再按器官分门别类放置。芦焱在屋里仅有的一张破桌上开始整理他的书页,洒上药水再烘烤之后,那东西都发脆了。他终于放弃,把那些曾伴他度过这些年的残书搜罗成一堆,然后在小欠和欠爹的目光下把那些书填进了火膛。火一下升得很高,将半个大堂都照亮了。几个鬼知道藏在哪里的天外山帮众立刻冲了进来,一边将芦焱摁倒,一边从火中抢出所有的书页。 芦焱大唱:“飞得高,飞得低,学习再学习,多少小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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