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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时光:“有问题。我摸着他身上都是银圆,可我不是来查芝麻贪官的问题。这些天过大沙锅的都有问题。我甚至疑心高泊飞都可能是种子。”

  门闩吓了一跳:“我立刻去查!”

  时光:“我是告诉你共党什么都干得出来!所以连你都有问题!”

  门闩:“编号B五一七,代号铁门闩,民国十七年独立公干,曾完成黄色四号、橙色七号、青色三号、紫色五号任务,参与……”

  时光用枪托撞了他一下,走向自己的坐骑。

  时光:“门闩,我放走每一个高度可疑的对象,是要你们盯死他们……”

  门闩:“我们会。但我也想你可能是共党的种子。”

  这样的交谈让他们的手下惊疑不定,但时光置若罔闻。

  时光:“这样想就对了。”他看看他那帮神情古怪的手下,“我不愿滥杀,因为看多了你们的胡砍滥杀。他们是传说中浴火重生的不死鸟,你们就是一群只会捡柴火的匹夫,烧到他们在这样蛮荒的地方都建出一个天国来了!这帮送死的家伙,他们的理想是什么?希望是什么?根在哪里?为什么不怕死也不怕活着?找到真正的种子——我根本不在乎是不是我找到的,只是要找到,让他们蔫掉,枯掉,没得想,自然没得做。这就是先生想要的,让他们没梦可做。”

  他把那只一直在寻觅的手,伸进了鞍囊,掏出一个香瓜,捏碎了,大啖。而他的手下,一个个庄严而木然,真是让他不大满意。

  时光:“杀一万个共党只会引起民愤,找到种子各位必将飞黄腾达。你们还真是不做梦的人哪,那我给的这个真金白银的梦境如何?”

  他很不高兴地看着某位手下在臆想中隐藏着欣喜。

  诸葛骡子的骡子还在荒原上缓慢跋涉,它仍拉着那辆支离破碎的骡车。骡车上的板子已经被拆空了,像个没门的门框。诸葛骡子被面朝地吊在这像是两个锅盖夹一个门框的物事中间,伤痕累累,神志模糊。

  时光留下的那三名看守在玩他们的游戏:把他们的包头棍子拿绳子系了,飞旋着,猛击在诸葛骡子身上。这需要套马的技术,而几人确实是个中老手,总能准确地击中诸葛骡子的裆下或者关节,于是每一下都能引起惊天动地的惨叫,而砸在骡子身上的误招让骡子一阵阵痛嘶。

  时光手下:“他在说话!想说啥?”

  侧耳过去,诸葛骡子难辩分明地在嘀咕。于是这家伙在诸葛骡子耳侧开了一枪,这样的巨响倒真是能让他清醒过来。

  诸葛骡子:“……别打……别打骡子。”

  手下便戏谑:“你不是叫骡子吗?别打你还是别打骡子?”

  诸葛骡子:“……我是我……骡子是骡子。”

  这样的回答让问的人生气,对着诸葛骡子被吊着的手背狠砸了一下。

  诸葛骡子开始啜泣:“……我的儿呀……我的儿呀……”

  手下气极反笑:“还骂人?”他对着那只手又给了一下。

  诸葛骡子嚎哭:“不是骂你!多好的……三个字……孙子才拿来骂人……我的儿呀……”

  于是上马,继续他们的飞旋、竞技,不在乎时间的旅程和刑罚。

  另一条路上,芦焱又迈出一个半米的步子:“……五四三二二”然后他摔倒了。他艰难地去掏水袋,打算让自己得到一点润泽,“也就是……”他敲打着自己的笨脑袋,“这还要算吗?五十四点三二二华里。”

  但是没水了。

  芦焱愠怒:“太子爷哎,你好事做到底,就不能多灌点水吗?”又迅速明白过来,“太子爷六条腿的,这点水够你老人家大沙锅折几个来回啦!错怪错怪。”他就此躺下,“诸葛骡子,我现在最想念臭烘烘的你和你臭烘烘的骡车。”舒服得直呻吟,“原来躺着这么舒服?……不好了,起来,起来啊,所有的舒服都是阎罗王在给你吃糖豆呢。”

  他挣扎,起来,这个起来是向前摔倒:“第五四三二二和五四三二三步都是摔的,这可怎么算哪?”

  他摇摇晃晃迈出步子。一个濒临脱水,被曝晒了整整一天的人,就像个醉鬼:“太阳,你不晒我啦?让我盯着看啦?服了我啦是不是?老子我属蟑螂的……”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赶紧打开他的破行李,把能往身上套的布都套上,连同他的阿拉伯式缠头和那整块包袱皮,他成了一个用绳子绑着的难以名状的生物。

  芦焱:“对不起,又搞错啦,原来你不是太阳,你是月亮。”他打着寒噤,“谁堆的荒漠戈壁啊,温差这么大。”

  而他在忙活这一切时,听见了狼叫。他愣住,苦笑:“狼来啦。”他向着真正的太阳展开双臂,“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啦!”

  上海,天目山据点内。

  双车:“把边炮带来陪席,三个船帮瘪三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他冷着脸坐在桌边,菜还没上,他瞪着坐在桌中间的四瓶白酒发愣。

  八角马来报:“船帮的人已经出门,瞧方向是往咱这儿来的。”

  双车:“有若水先生吗?”

  八角马:“怎么可能?咱们谁又见过他的活人了。是船帮二当家冯河虎。”

  双车只点点头:“……今儿得喝死,总比打死好。”

  八角马:“我可以找几个海量的人来。”

  双车:“这是人命关天酒,替得了吗?再上个双份。”他瞧着十二瓶酒在桌中坐着,也觉不寒而栗,“上冷拼吧。知会老陈,船帮人来了也许还得仗他说个是非。”

  八角马:“你早让我知会过了。他说,拉和老陈,酒量二两,为拉和舍命。”

  双车稍宽慰地叹口气,瞧着邱宗陵则立刻又冷了脸。邱宗陵是被押着来的,并且押他的人之后就站在他的身后。

  双车:“今天这是什么酒,知道吗?”

  邱宗陵总是那样一张死白脸,没希望的德行:“船帮,和头酒。”

  双车也直爽:“也是你的断头酒,多是就手把你交给船帮。”

  邱宗陵:“能不能把我……”

  双车:“交上个死的?我也这么想。你知道的也不少,还是少些后患的好。”

  邱宗陵:“……那能不能……不交?”

  双车忍不住一个耳光甩了过去:“人跟人怎么就差这么远呢?”

  此时第二位冷拼刚上,而那名端盘子的从托盘下翻出一把手枪冲着双车就打,而邱宗陵对着那家伙狠撞了一下,让能就此销掉双车的一枪打歪了。双车也是打出来的货,捞凳子一下把来人砸在桌子上,一桌子酒瓶顿时狼藉。那位也是颇有经历的主儿,晕头转向之余,砰砰几个速射,不求伤人,一径往外冲。但是双车捞到了早粘在桌子下的手枪,在那位都冲出正厅时给了一枪,也许不致死,但顿时让那位燃得像个火炬。

  于是外边的院里惨叫,惊呼,报警,枪声,乱作一团。双车从桌后站了起来,从桌下又摸出一把手枪,看了一眼被踹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邱宗陵,总算是点了点头。

  三进兵拿着猎枪从外边冲了进来,掩着鼻子不想闻那烧人的臭味:“怎么回事?”

  双车叹口气:“若水先生终究是不想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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