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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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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车有些演不下去,“啪”地把茶杯拍落桌上:“拉和老陈,你今儿是痰堵了心窍吧?我早说了想和,你偏照打里说!” 笑面暴:“就是!我今儿都要跟双车同心同德了!” 芦淼:“早几天两位便携手监控了我方十几个站点,与皖南真是配合得紧锣密鼓,要把上海日占区做成第二个茂林。这是否也算同心同德呢?” 双车仍是面沉似水。笑面暴一瞪眼,顺手抄起茶盘摔了。 笑面暴:“姓陈的你真不懂事!姓国姓共比得过咱兄弟情谊吗?你把手上的种子给我,我也给你本在延安能邀功的账,大家各自交差,大碗喝酒,其乐融融!” 芦淼微笑——这才是真正的表态,所以他盯着双车。 双车:“他那叫放屁。屠先生之意,皖南有过激举动,就怕贵方有过激反应,监控自然是必要的,只要你交出那些种子以示诚意……” 芦淼:“自缚双手,由着贵方剁成肉泥——这样的诚意吗?” 双车只摇头不说话。这时,两个人冲进庭院,一个在门口停住,抱住追上他的船帮伙众,由了人一刀刀刺落,另一个冲向芦淼,大喊: “大寒!船帮的人……” 一只布袋套落,把他拖倒,一根棒子猛砸下去。凶手直起身来,看着这边。 芦淼微笑,百感交集:“大寒,这就是说,我方被掘了至少十个以上的站点。两位和两位的上峰,你们是利令智昏还是天生迟钝?非得日本人的子弹打到自个儿身上才知道痛吗?” 笑面暴一把掀翻了桌子:“打呀!先把他捆了,再来说好兄弟!” 他的两个随身伙众掏枪便上,眼前一花,却是一直不动声色的岳胜把两张椅子甩了过来。同时,他袖筒里的手枪对着椅子下方点了两响,两个伙众抱膝倒地。 邱宗陵已经护着芦淼撤退,掩入侧厅。 双车站起身,三进兵和八角马把他的椅子往后挪了挪,他退了几步,继续坐视。 笑面暴伏在翻倒的桌后,乌泱泱冲进来的伙众给他长了信心:“给我上!” 岳胜抬手一枪,正中迎门第一位的额头。然后他闪进侧厅,边走边拔出弹匣装上三颗子弹,同时拔出腿叉刺中了窗外一个正在开枪的伙众。 他在二楼赶上芦焱和邱宗陵,这时船帮追兵的子弹啃上了楼梯扶手。面对空荡荡楼梯口,船帮们变得无所畏惧,发一声喊便上。岳胜那张风雨不动的木头脸忽然现形,当头两枪,两人应声滚落。他又伸手拉开楼梯上的某个机簧,破坏了这架楼梯的承重结构,积尘飞扬,楼梯坍塌。 一棵树,芦焱蹲在路边研究着刚捡到的子弹壳——这是时光开过枪的地方。十三年的逃亡与隐匿让他极为坚强隐忍,却又极为幼稚和敏感。他现在完全成了一个农民,却又在肩上搭着一袭破旧的长衫。 诸葛骡子赶着他的骡车过来了,芦焱拿起他的空锡酒壶上了车。他给诸葛骡子看他的弹壳,骡子却专心地用脚指头打着响指,根本不理他。芦焱不堪冷落,瞪着眼睛看太阳。 诸葛骡子:“你乌珠子不想要啦?” 芦焱自说自话:“太阳,它跟延安哪个远?来五年了,保安改叫志丹县,中央苏维埃成了延安。大沙锅虽说马匪不绝,可隔离带现在叫非武装带。一棵树长出了好多棵树,成了共治区,红白协管,听说国共还一起打日本人。西北的日头也瞅了五年了,红色中国?没见过。” 诸葛骡子拿鞭子轻轻打骡子屁股:“骑上,东南向,两天半。延安就是山沟沟一条,双十二之后接近不设防,能来的可不光是进步学生。”他预言,“一个月后,你腌过的脑袋到重庆。” 芦焱:“从二七年到四〇年,人该有些啥?除了逃命和藏猫猫?” 诸葛骡子:“问我呀?想想看……猛觉得女人比男人好看,闹革命、追女人、成家立业,闹革命、娶女人、跟女人吵架,闹革命、想要儿子、女人被砍了头,逃命。我倒是想再找一个,就怪这帮死牲口,还有你们,搞得老子忙死了。你没有女人吗?” 芦焱气得往后一躺:“……女人?我没空陪你个老鳏夫聊女人。” 诸葛骡子:“认得屠先生不?” 没这么气人的。芦焱反击:“砍了你女人脑袋的那位?” 诸葛骡子却淡然到让芦焱无法接受:“还有她怀了五月的娃呢——人说买一送一嘛。不过我要说的是他那地下王国的太子爷时光。” 芦焱显然只对屠先生有兴趣:“没听说过。” 诸葛骡子:“现在听说啦。这个时光,三年前把屠先生让他接管的机构扔了不顾,跑来这塞上不毛之地。” 芦焱惊讶:“那他一定死得很惨。” 诸葛骡子:“死?没死,倒有几次差点被马匪打死。半年前他打垮天外山,自个儿做了大沙锅的头号悍匪。好极了,马匪可不管双十二协定,我们顾着他的身份又不好灭他,三秦咽喉,就此又套上绞索。于是屠先生有谕:我心甚慰。” 芦焱很快失去兴致:“这跟一棵树的野路子教书匠何思齐啥相干?” 诸葛骡子:“我告诉你用不着跟日头瞪眼,跟前就有个杀星呢。你捡了个弹壳不是吗?太子爷时光今儿冲一棵树来了。你精神点儿了吗?” 芦焱:“屠先生没断过扩张,为他卖命的直系和帮会多过苏区红军,这不用你说。” 诸葛骡子却挤出一脸猥琐笑容。一棵树历历在望,俊小伙崔百岁推着独轮车跟他们错头而过,车上坐的是土娼花儿。年过三十的花儿抱着一摞花花绿绿的被褥,笑得暴出五颗牙——她出嫁了。 诸葛骡子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花儿也出嫁啦?” 花儿风情万种手绢一挥:“常来玩哦!” 崔百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诸葛骡子深刻地:“花儿居然能嫁给东沟的崔百岁,小伙子货郎生意做得很好呢。往常干她这行的总得干到死吧?一棵树这几年变得比千年还多呀!” 芦焱没好气儿地瞪着诸葛骡子:“说这样忧国忧民的话就不要那样贱笑!” 咵嚓一声大响,崔百岁忍无可忍地把车放倒在地上,劈头给了花儿一个巴掌。立刻,小两口儿你来我往抡起了王八拳。 “让你笑!让你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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