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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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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虽然不是王财东放的,但徐副县长从火灾这件事提醒着拴劳和马生:分了地主的土地、房屋和家产,地主肯定怀恨在心,伺机要破坏土改的。他列举了城关镇一户地主在水井里投毒,东川镇一户地主在他家屋梁上记录了谁分了他多少地谁分了他多少房,桃花峪乡一户地主在分过他家的地里又偷偷埋界石,吴家川乡一户地主三口人吊死在农会的院门上,南溪乡三户地主联合了在一个晚上杀害了农会主任。拴劳和马生就以巩固老城村土改成果,严防地主分子反攻的由头对王财东、张高桂老婆、李长夏进行了几场批斗。 首先批斗的还是王财东。那个晚上,农会办公室的院子里点了三盏灯,灯盏子有碗大,灯芯子也指头粗。灯芯子是燃一阵就得往出拨一点,这任务交给了白河的小儿子。马生布置的第一个发言的是白土。白土说:我不会说话。马生说:说不了话,你上去扇他耳光子!白土说:熟人我下不了手。马生骂白土是稀泥抹不上墙,说:下不了手?你现在就去叫王家芳,让他提前到会场! 白土去了王财东家,王财东被打后,腿疼得立不起身,白土二返身回来给马生说王家芳腿疼得走不动,是不是批斗会改日开?马生说:这是请客呀?!他走不动,拖都要把他拖来!白土就和白菜的男人用筐子把王财东抬到会场。抬时,玉镯把被子垫在筐子里,白土要抬杠子前头,他嘴上没说,想着是抬杠子前头了就可以不看王财东。批斗开始后,顶替白土发言的是北城门口的一个妇女,她愤怒地说王家芳家里饭吃得好,二三月大家都没啥下锅了,王家芳家的门前老有鸡蛋皮皮。吃鸡蛋你就吃鸡蛋嘛,故意把鸡蛋皮倒在那里馋别人?!还有,王家芳夏天里穿绸褂子,冬天里穿四件衣裳,还在外边套一个羊皮袄,戴绒线的地瓜皮帽子。 一次王家芳热了,卸了帽子,帽壳里还藏了钱呀,几十张的钱,也没给大家分一张,客气话都没有。没说两句就呼起口号:打倒地主!打倒旧社会!她一呼口号,全场都呼口号,白河的小儿子也兴头来了,喊,他门牙是豁豁,一喊就漏气,又离得灯近,灯芯子就扑闪,院子里忽明忽暗。白河训道:你个碎仔喊啥哩,把灯管好!但第二个发言的却就是个孩子,他爹是中农王三水,他说王家芳家有一棵桃树,王家芳从来不让他去摘桃子,他曾经摘过一次,刚爬上树王家芳就骂,还提了棍撵过来,吓得他从树上掉下来。可是后来王家芳让他上树去摘桃子,还说你多摘些了给毛蛋。白河的小儿子听到了,说:你没给我桃! 王三水的儿子说:我没给你桃是我给你送去的半路上桃子揣在怀里,桃毛痒得不行,我回家擦桃毛,擦了桃毛吃起来把你忘了。有人就笑起来,连王财东都笑了。马生就呵斥不要笑,全场重新安静下来,王三水的儿子说:后来,我才知道王家芳让我上树摘桃子,是他知道要分他家的地呀房呀树呀,他这是要拉拢我!第三个发言批斗的是刘巴子,刘巴子批王家芳曾经把穿过的一件旧袄给了他:是看不起穷人么,他让我给他家割麦,五黄六月,太阳把我能晒死,麦芒钻在衣服里能把我扎死,他让白土给我送的啥饭呀?!白土可以作证。白土说给你送的是纯麦的捞面,人家在家吃的是麦和豆子搅在一起磨出的杂面。 刘巴子说:就送了一碗,一碗饭够谁吃,塞牙缝呀!白土说:那是我在半路上偷吃了一碗,我嫌你懒,一晌午只割了一畦麦。马生就说:白土你说的啥话?不会说就甭吭声!刘巴子继续说:我肚子饥呀,我捋着麦穗子把揉出的麦粒往嘴里嚼,嚼,能渴死,没水喝,狗日的地主不给我提水喝!一股风吹进来,把毛蛋管着的油灯吹灭了,院子里一片黑,谁嘟囔了一句:水拿河盛着哩,懒么。 每隔十天半月,三户地主都得去农会院子里被批斗,王财东的腿伤越来越重,连箩筐都坐不了,还是卸下门扇抬了去,人也看上去像个傻瓜,像抬着一只猪,猪还哼哼,他不言传,闭了眼睛。马生说这是抗拒批斗哩,玉镯拿艾卷燃着让他吸,还掐了竹篾儿支着他的眼皮子。一次,又是通知第二天开批斗会,玉镯就让王财东好好睡一觉,可王财东睡醒后说他做了一个梦,梦到海了,海尽是水。玉镯听人说梦到水是见财哩,王财东说:日子过倒灶了还见财?见棺材! 玉镯赶紧捂他的嘴,不让说晦气话,还呸呸呸朝空中唾几口。但梦的事毕竟让玉镯心情要比往日好,而产生了能为王财东去求情的念头,她便在晚上去了马生家。马生说:他是地主,他怎么能不去?玉镯说:他病得实在起不来,要是不让他去了,我感恩不尽啊!马生说:你咋感恩?玉镯就跪下磕头。马生说:磕什么头?把玉镯往起拉,手却到了玉镯怀里。玉镯捂怀,马生又使劲拉扯她的裤带,她的裤带是用麻丝编的,马生说:地主的媳妇系这好的裤带!猛地一拽,裤带还是没扯下来,却把裤腰撕开了,就势压在地上,说:你要让我进去,明日他就免了会。 第二天,是没有人通知去开批斗会。玉镯烧了一锅艾叶水,把自己身子洗了又洗,然后坐在猪圈墙上看猪在圈里拱着粪土,王财东在炕上喊她,她都没听见,后来王财东用力敲炕沿板,她揉揉眼,进去了说:你想吃啥?我去集市上买些肠子,给你做辣汤肥肠。可仅仅五天,又通知要开批斗会,玉镯对来人说:你让马副主任来。马生背着手来了。玉镯问:怎么还开批斗会?马生说:这一顿饱了,下一顿又饥了,吃饭吃不厌烦。玉镯说:你再抬抬手让家芳过去么。马生说:我这心里过不去你么,×过五次我估计就能放下了。王财东在里屋的炕上躺着,马生把玉镯就又压在了外屋的织布机上,用织出的布把玉镯的胳膊绑住干事。王财东爬到炕沿要下来,又下不来,一下子跌到炕下的尿桶里,头朝下,在尿里溺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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