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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绵绵的雪花在轻快地飘舞。站台上,赵长天送刘翠翠上车,他抱着孩子,身上大包小卷。刘翠翠说:“回去吧,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用挂念。”赵长天说:“药要按时吃,各种药的注意事项都记在上面了。这个病就是需要静养,三个月后我去接你,回来复查一下,还有……”刘翠翠从赵长天怀里接过孩子说:“这话说多少遍了,好了,回去吧!”

  赵长天叮嘱:“别把学习扔下,有困难告诉我!”刘翠翠泪水盈眶:“长天,我第一次打心眼里说谢谢你,没有你,也没有我的今天。过去我恨你,现在我敬重你,咱俩的事儿你敢于承认,能把自己晾给别人看,你是个真正的男人,这上大学你没白上,我也没走眼!”

  开车铃响了,刘翠翠抱着孩子走到车门口,转过身对孩子说:“跟叔叔再见!”孩子看着赵长天笑。赵长天也笑。孩子终于喊了:“叔叔再见!”赵长天的眼睛湿润了。

  火车启动了,刘翠翠望着赵长天,赵长天不停地挥手。火车开走了,赵长天转过身,初萌走来问:“走了?”“走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赵长天不说话。初萌说:“我要是来了,是不是有点儿碍眼?”赵长天焦躁地说:“又来了!”

  初萌在兜里寻找着什么。赵长天问:“找什么?不是绝情信吧?”初萌说:“对了!”“我想就是这回事儿!”“把手张开!”赵长天伸开手,一个苹果放到他手上。他正不知所措,初萌拿过他手上的苹果“咔嚓咔嚓”啃起来,好像对苹果发狠。赵长天一下子夺过苹果也“咔嚓咔嚓”啃着,好像更发狠。俩人一递一口地啃着,终于憋不住笑起来……

  星期天,女生们都去逛大街,陶自然躺在被窝里默默流泪。她接到爸爸的来信,说既然李阔已经成家,就给她介绍了个对象,是工厂的技术员,大学毕业,让她放假回去相亲。

  这时冷雪松进来说:“咱又被李阔老师涮了,他根本没结婚!我托朋友查他的户口了。”陶自然愤愤地说:“该死的,我去找他算账!”

  陶自然来到李阔家敲门,李阔一个人正在厨房熬粥,他问:“哪位?”“我,陶自然!”李阔心慌意乱,转动轮椅,不小心碰翻了粥锅,热粥烫了他的左腿,疼得他“啊”的一声跌倒在地。陶自然趴到窗口向厨房里窥视,一看慌了,推窗跳进厨房,把李阔扶起。

  李阔忍着疼痛:“你怎么又来了!”陶自然扑到李阔的怀里,抱着他号啕大哭,一拳一拳地捣着李阔的胸脯:“你又把我骗了,那个娘们儿还真会演戏,我掐死你这个导演!”

  李阔说:“好了,快起来,压死我了,仍然太沉了,真是千金小姐!”陶自然破涕为笑:“早晚把你压成肉饼才解恨!”李阔笑了。

  陶自然厉声道:“还有脸笑,把裤子脱下来!”李阔惊慌了:“别别别……”陶自然扑哧笑了:“把你吓的,看看烫伤!”李阔磨磨蹭蹭地脱裤子。“我来吧。”陶自然小心翼翼地给李阔脱了裤子,不由得惊呼:“烫得这么严重!”她取来酱油,给李阔烫得红肿的大腿涂抹。

  李阔说:“太疼了,你腌了我呀?”“忍着点,这是急救措施。”“都怪你一嗓子把我吓的。”陶自然盯着李阔的眼睛:“怕我干什么?我是老虎啊?”李阔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了。陶自然抽泣了:“李阔,不要再演戏了,你不累吗?”“累是累,我只能这样,不然没法摆脱你。”

  陶自然说:“别再逃避了,我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决心已下,不会更改,你不用再替我考虑那么多了。我离不开你,我,我爱你……”李阔默默无语。

  陶自然袖子一挽:“你休息吧,我来做饭。”说着把李阔推进卧室,又回到厨房做饭。陶自然女主人似的端着饭菜走进卧室:“好了,吃饭吧。”李阔说:“一起吃吧。”

  陶自然说:“你吃你的,我先给你把狗窝收拾一下。”她收拾着屋子,“你这还叫家吗?你这儿臭袜子攒子多少双,呛鼻子!裤头也一大堆。”李阔尴尬地笑着:“我是一周洗一回。”

  陶自然把脏衣服放到洗衣盆里要到厨房洗。李阔看着表:“别忙活了,我自己会洗。你赶快吃了回去,我这儿不留客。”陶自然说:“撵我走?今天我不走了,从今以后就住你这儿!”

  李阔急了:“那可不行,你不怕别人笑话我怕!”“不用怕,就说我是你雇的保姆,不怕别人说三道四。”“胡闹!”“不是胡闹,再有一年多点我就毕业了,毕了业我就和你结婚。”

  李阔说:“你怎么知道毕业能留在北京?”“留不到北京我就不服从分配。”“不工作你吃什么?”陶自然噘着嘴:“吃你,叫你养活!”李阔气愤地拍桌子:“我不养活!”陶自然摔盆子:“不养活不行!”李阔说:“就是不养活!”“就是不行!”“不行也得行!”“行也不行!”

  李阔一声长叹:“你这不是破裤子缠腿吗?”陶自然笑:“我这是破裤子吗?这叫八分裤,流行款式!”李阔服了:“陶自然啊陶自然,你这种跳跃型的思维方式没法和你交流,你说话总是偷换概念,此裤子非彼裤子,你说你将来真的嫁给我,咱俩还有法对话吗?”

  陶自然说:“结了婚咱过的是日子,不是概念。比方说,结婚了,我在厨房做饭,你呢,必须给我打下手。我说,李阔,拿酱油来,你把酱油拿来了,我说的酱油和你的酱油是不是一个概念?再比方说,星期天了,我说,李阔,我们去逛公园啊?表面看我这是和你商量,其实是一道命令,你必须服从,因为我是家庭主妇,哎,你说我的思维跳没跳跃?你听没听明白?还比方说……”李阔哭笑不得:“好了,别比方了,比方比方你在我这儿怎么睡吧,你看,家里只有一张单人床,怎么办?”

  陶自然笑着:“脑子开始出新点子了,是不?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说,和你睡一张床呗!于是你就把脸一翻,我是人民教师,为人师表岂能不顾礼仪廉耻?又给我概念一番,把我羞臊得无地自容,灰溜溜地走掉。你错了,本淑女虽然是小家碧玉,但颇有名门风范,我不会像崔莺莺,私会张生和他颠鸾倒凤,咱们不结婚我不会和你同床共寝!你是不是问我睡哪儿?打地铺呀,不过,我脱衣服的时候你必须闭眼,要不把头转一边也行。哎,你怎么不说话了?”

  李阔说:“你从进门就机关枪似的叨叨,我插得上嘴吗?”陶自然说:“插不上嘴插空儿啊!”

  李阔说:“插嘴和插空儿是一个概念!唉,你是彻底没救了!行,今天就凑合一宿吧,不过长久下去可不行,学校有规定,学生不能在外留宿。”陶自然说:“这不是问题,我就说我姑妈来北京了,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到她家住,走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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