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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


  ▼第二十三章

  陶自然下晚自习回到宿舍,不见自己的皮鞋和乳罩,就说:“肯定是文丽科夫斯基干的,她这人最讲虚荣,死要面子!”正说着,徐文丽兴奋地回来了,一进门,陶自然就冷笑道:“好啊,走起猫步了,小心崴了脚脖子!”

  徐文丽说:“什么意思?”陶自然说:“你脚上的鞋是谁的?穿我的鞋,不该打声招呼吗?”徐文丽忙说:“真的对不起,我着急见一位对我很重要的客人,可是我的鞋刷了,情急之下穿了你的鞋,我向你道歉。”

  陶自然冷着脸:“就这一件事儿吗?我的乳罩呢?”徐文丽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什么乳罩?”这一下把事情搞复杂了。陶自然一字一句地:“少装糊涂,我的乳罩!”徐文丽索性来个不承认:“我真不知道你的乳罩哪去了。”

  陶自然一指她的胸:“你平常这儿有这么大吗?今天这是气儿吹的吗?”大伙向徐文丽的胸脯看去。徐文丽脸涨得通红,一下子窘住了。陶自然得理不让人:“敢脱下衣服让大家瞧瞧吗?”众人显然知道徐文丽亏理,又实在看不下陶自然的紧逼,都过来七嘴八舌地说情。

  陶自然步步紧逼:“今天谁说也不行,必须让我检查,我要错了,当众给她磕头赔礼道歉,要是我说对了,她也得给我磕头!”徐文丽说:“敢!你这叫强行搜身,侵犯我的人身自由!”

  陶自然撒泼,像头狮子挣脱大伙的阻拦,扑过去一把扯开徐文丽的衣领,露出了进口乳罩。徐文丽拱到自己床上号啕大哭。

  正巧小丁来找徐文丽看他的诗,见到这种情况,激动地喊:“陶自然!你别欺人太甚,得饶人处且饶人!”陶自然不屑:“去!你小屁孩跑来干什么!”小丁说:“我看这事不忿,想管一管!”陶自然问:“你想管?她是你什么人?”“她是我姐,谁欺负也不行!”“她姓徐,你姓丁,她怎么是你姐呢?”“她比我大!”“全班女生都比你大,都是你姐吗?”

  小丁噎住了:“我,我……”陶自然挖苦着:“我我我,还驾驾驾驾呢,赶马车呀?一个半大小子,跟屁虫似的跟着人家,有意义吗?你说你急什么?你眼里就这一锅汤啊?不嫌臊吗?”小丁说:“你太不像话了,说些什么!”

  陶自然说:“像话?像画早挂墙上了!我给你挂一幅呀?唐伯虎的美女图,要不要?可好看了!”小丁说:“别看你是女的,惹火了我一样收拾!”“啊哈,还想打人?”陶自然挺着胸脯,“你打呀,朝这儿打,挺软和的。不打是孙子!”小丁气不过,一耳光把陶自然打到床上。陶自然捂着脸哭起来:“你敢打女人,流氓!”

  小丁转身奔到徐文丽床前,扒开众人:“她是我姐,你们都闪一边去,我来劝她。”小丁凑上前,“姐,没事儿……”话还没说完,徐文丽发泄地打了他一耳光,骂道:“你给我滚!”小丁捂着脸,吃惊地看着徐文丽。陶自然一看小丁被打,乐得破涕为笑:“哈哈,马屁拍到蹄子上了,活该!”小丁捂着脸狼狈地走了。

  小丁捂着脸回男生宿舍,眼泪吧嗒吧嗒直掉。徐文丽来敲了敲窗,示意小丁出去一趟。小丁擦着眼泪走了。二人来到凉亭,徐文丽摸着小丁的脸:“钉子,疼吗?”小丁说:“姐,脸上一点儿都不疼,就是心里委屈。”说着眼泪又掉。徐文丽动情地说:“真对不起你钉子,我这个人啊,心高气傲,总以为什么都不能打倒我,一个穷字把我打倒了,这个穷字让我失去了尊严。”小丁问:“姐,你家里就那么穷吗?”徐文丽说:“姐对你实说了吧……”

  徐文丽家三年困难时期逃荒到黑龙江。刚到那里,她爸跟当地的猎户去打猎,有一回遇见熊瞎子,她爸开几枪没打死熊瞎子,熊瞎子扑过来,一掌把她爸打倒在地,双眼被整瞎了,她爸躺下装死,捡了一条命。一个瞎爸领着八口人生活,日子穷得不行。徐文丽是家里的老大,为摆脱穷命,就想出人头地。她对诗歌爱好,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后来当了阿城县文化馆的业余创作员。她认为她的诗不比一些发表的差,可就是没上过正式刊物,所以心里很着急。

  徐文丽说:“潘家栋不是好东西,我被他涮了。我最得意的一组诗《秒天的思索》,他说有发表的可能,可是一拖再拖。后来就不提了。我的长诗《致远方》他让我改来改去,今天才知道,他们刊物根本不打算发表!”小丁气愤地说:“以后不给他们投稿了!”

  徐文丽说:“可是他今天又说,《秋天的思索》有可能发表,一发就是一组,他给我发诗评。不过,他明一句暗一句地向我提条件!”“什么条件?”“男的找女的还能有什么条件?和他上床!”“啊!这个流氓!”

  徐文丽说:”他对我提过多次,我不敢得罪他,只好装糊涂,我不可能做那种事。”说着她激愤起来,“我是诗人,不是下三滥!是诗人就应该有一颗正直不屈的心,是诗人就应该高昂起自己的头颅,是诗人就应该挺起胸脯清白地做人,是诗人就应该和邪恶作抗争,永不屈服……”小丁说:“文丽姐,你在我眼里更崇高,更伟大了,我一定让你体面地做人!”

  小丁回到宿舍,又看到一首贴在墙上的打油诗,他走过去念:“扇一个美女耳光,挨一个美女耳光,好一幅校园风景,只苦了小丁皮囊!”小丁念着念着哈哈大笑起来。大家惊异地看着他。小丁脱衣上床,寻思了一下又哈哈大笑起来。

  周末,徐文丽接到潘家栋的电话,说准备要发表的那组诗歌还要修改,约她明天下午到编辑部面谈。小丁知道了说:“姐,不能去啊,明天是星期天,他不休息找你谈什么?肯定不怀好意!”徐文丽犹豫再三:“还是去吧,不去就没有发表的机会。”小丁说:“我跟你一起去,保护你。”徐文丽笑着摸摸小丁的头:“我有数,能保护自己。”

  星期天黄昏,徐文丽如约来到编辑部,对潘家栋说:“您好,潘编辑!”潘家栋说:“文丽,以后不要这么称呼,随便点。”“那就叫您潘编?”“我最反对这么称呼做编辑的,幸亏我姓潘,要是姓胡呢?胡编?姓牛呢?牛编(鞭)?”徐文丽哧哧地笑。

  潘家栋色眯眯地看着徐文丽:“文丽呀,我发现你有点傻,你要是活泛点,作品早就发表了,我点拨你多少次,你是不明白还是和我装糊涂?”徐文丽低下了头:“潘老师,我不想……”潘家栋突然严肃起来:“那好吧,今天就谈到这里,诗稿你拿回去改,不急着送来,你的大作半年内怕排不上了。”徐文丽忙说:“潘老师,您没明白我的意思,其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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