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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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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秀英一拉男人:“啊,换换口味。走,屋里说话。”进了屋,马秀英问:“老六,没想俺?”“老了个球的,想什么想。”“没良心的,俺可惦记着你!几个人住一屋?窄不窄巴?有火炕吗?”“五个人一屋,不窄巴,睡床。”“冷不冷清?”“不冷清,有暖气。”“那就好。” 韩老六说:“我都安顿好了,你带着孩子回去吧。”“急啥?还不到种地的时候。住店钱也不贵,俺带着孩子玩两天。”“毕竟要花钱,还是回去吧。”“俺不,在家里你让俺伺候惯了的,饭不会做,衣不会洗,把你一个人扔这里,俺不放心,看两天再说。” 韩老六笑:“你长几根弯弯肠子俺还不知道?是怕俺当了陈世美?”“敢!劈了你!把衣服脱了!”“别别,大白天的,不是在家里!”马秀英笑了:“想啥呢,俺让你把内衣脱了洗洗。你身上爱出油,三天不洗一股油性味儿,脱!”韩老六脱内衣:“回避一下,要脱裤头了。”“我的妈呀,知道害臊了,你身上的零碎俺没见过?” 韩老六劝:“秀英,大学四年,你能跟我四年?早点走吧,别误了回去挣工分。”“该什么时候走俺有数,不用你操心。” 这天,两个女儿缠上马秀英:“妈,回家吧,俺想爷爷、奶奶了。”服务员也过来催住宿费。这时,韩老六走进屋子。马秀英问:“咋才来?叫哪个狐狸精迷上了吧?”韩老六不满:“你这么说真难听。咋样?观察够了吧?都跟到教室外,就差进去听课了。啥时候回去?”“明天就走。老六,俺告诉你,把裤腰带勒紧了,你要是想歪的,俺就咔吧了你。你要是皮子紧了,就写信告诉俺一声,俺立马过来给你熟皮子。” 两个女儿喊着:“爸爸,上完学早点回家啊……”韩老六抚着女儿的头,酸楚地说:“丫丫,妞妞,拿了毕业证,爸爸立马打火车票回家,一刻也不耽误!” 下课了,同学们走出教室。石捧玉喊:“大家都听好了,这两天食堂装修,饭打回来宿舍吃。谁去打饭啊?”冷雪松和小丁应声道:“我们俩去。” 冷雪松和小丁从食堂打来两桶饭菜,同学们端着餐具到走廊打饭。冷雪松盛汤的时候,鸡蛋花和肉片分配不均,给石捧玉和赵长天显然多了。徐文丽看出端倪:“哎,凭什么厚彼薄此?还分等级吗?”冷雪松说:“就你事儿多。”徐文丽不服:“不是我事儿多,是你做事心眼儿偏,你看他俩碗里,鸡蛋花像盛开的葵花,我的碗里,像一抹淡淡的朝霞。” 韩老六凑趣:“应该说,一个像油菜花儿开遍地黄,一个像金蛇狂舞若隐若现。诗人,我这比喻怎样?”徐文丽说:“问题不在如何比喻,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他这是分配不公,分配不公必然产生矛盾,有矛盾就有斗争,这是原则问题!” 冷雪松说:“文丽科夫斯基同志,请不要上纲上线,谁手头那么准?”小丁想主持公道:“冷哥,这不是手头准不准的问题,徐姐说得有道理,咱得讲个公平合理是不是?” 石捧玉忙说:“文丽,别生气,咱俩换换。”徐文丽气鼓鼓地说:“我倒不在乎一碗鸡蛋汤,就是看不惯这种地方观念。你们仨是本地人,是老乡,老乡就该照顾吗?” 冷雪松火了:“我学雷锋做好事,倒落了一身不是,不干了!”摔了勺子走了。“好吧,我来。”赵长天说着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汤倒进桶里。石捧玉也倒进来。赵长天用勺子搅着汤:“谁先来?”初萌挤进来:“我先来!”赵长天看她一眼,嘟囔:“吃饭挺积极。” 夜深了,刘翠翠在油灯下给赵长天写信: 长天哥,你好!你走了十天,这十天对俺来说比十年还长。俺这是第一次给你写信,不知道该写什么,想写些想念的话,提笔就脸红。你走了,看到你住的屋子,俺心里就空得慌,俺总觉得还有很多话对你没说透,总觉得再也看不到你了…… 夜晚,教室里,赵长天给刘翠回信: 刘翠翠,来信收到。刚学开,一切都忙乱,一切都新鲜。这是我渴望已久的大学校园,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我们班有工人、知青、民办教师、公安干警、机关工作人员,最大的四十二岁,最小的仅有十六岁。大家都想把“四人帮”给耽误的时间夺回来…… 刘翠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为了我,你牺牲了自己的前程,想到这里,我就有一种负罪感。我给你寄去很多复习材料,你一定要认真复习,一定要报考大学,只有上了大学,才能改变你的命运,我在大学校园等你。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天上,大雁北飞,刘翠翠坐在小河旁,给赵长天写信: 长天哥,信收到了。春天来了,万象更新,久旱的禾苗逢春雨,你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俺能理解。可别怪俺小心眼儿,你这封信俺翻来覆去看,除了对俺负罪,对不起俺,就没有别的吗?俺怎么就看不到一点儿暖和气呢?怎么就就说说咱俩的事呢…… 长天哥,俺和你好这些年,你一直叫俺媳妇,俺知道这是耍着玩,俺表面上装恼,可心里美着呢!老实说,自打你来到梧桐坡,俺就喜欢上你了。俺知道配不上你,就下劲和你缩小差距,经过努力,终于当上小学教员,心里想,这下咱俩的文化齐肩膀了,可没想到恢复高考,俺既怕你考走,又怕你考不走。后来一起考,没想到,命运让你走俺没能走,你走了,把俺的心也带走了…… 赵长天看到刘翠翠的信,抬起头来,看着天上北飞的大雁,若有所思。刘翠翠的信来得很勤,写信成了她的精神寄托,回信对于赵长天已经成为一种负担。 赵长天在林荫道上走着,工农兵学员曹无极迎面过来问:“你是赵长天吧?”赵长天高兴地说:“你也在这个学校啊!你记不记得那年曹屯放《卖花姑娘》,我们点知青和你们村青年打了一架,我把你打了?”曹无极说:“过去的事儿,早忘了。”“你二哥还好吗?”“他被列入三种人,回家种地了。他以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别往心里去。” 赵长天说:“没事,他最后不是给我的政审表盖印了嘛。”曹无极说:“我知道,幸亏刘翠翠替你卖命。哎,你听没听说她最近的情况?”赵长天一愣:“她怎么了?”“我哥来信说,她病了,不知得的什么病,整天足不出户,民办教师的活儿也丢了。你不知道?抽时间去看看她吧,好歹你们也是夫妻一场。”曹无极说罢笑着走了。 夜晚,赵长天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想起刘翠翠的话:“长天哥,我就问你一句话,咱俩是不是真的?”他又想起父亲的话:“玩笑开常了就是真的,当断则断,不然你就是引火烧身!”他似乎看到,刘翠翠举起猎枪对着自己:“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天就死给你看!”他猛然坐起,提笔给刘翠翠写信: 刘翠翠,四封来信都收到。学习繁忙,没及时回信,请原谅。感谢您的关心,我一切都好,勿念。非常怀念梧桐坡那段难忘的岁月,也感谢您在那段孤寂日子里给我的种种慰藉。您为我失去上大学的机会,我这辈子不会忘记。我们的感情是纯洁的,神圣的,我非常珍惜。我们都很年轻,面对这伟大的时代,应当发奋学习,努力工作,不要虚度了青春年华。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教师工作也放弃了,为您担心,也为您忧虑,鞭长莫及,不能为您做点什么,多保重吧…… 梧桐坡村口,刘翠翠接过邮递员送来的信,急忙撕开看着,眼泪涌上了她的眼眶。她慢慢地把信叠起来,呆呆地望着远处的青山。她慢慢走着,心中翻起巨浪。她对自己说:“这是真的吗?我真不敢相信!如果是真的,你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你必须做出决定了……” 刘翠翠慢慢进了院子,刚要推门,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她隔门缝往里一看,是大队书记。 大队书记对刘翠翠父母说:“刘翠翠肯定怀孕了,瞒是瞒不过去的。不管她是和谁,怀的孩子必须处理,计划生育马虎不得!我就是不管公社也会管。今天先来通通气,她要是不做,公社就要来人动真格的,那时候就由不得你们了……” 刘翠翠的父母唉声叹气。刘翠翠悄悄走出院子,在山路上狂奔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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