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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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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善祖在院门前张望,见纪子推着手推车过来,忙迎上去。纪子说:“干爹,快帮我把他放到我背上,我背他进屋。”庞善祖惊呼:“我的天哪,这是咋回事啊?人还活着吗?”纪子说:“请先进屋再说吧。干爹对不起,辛苦您了。” 庞天德在床上睡着,身上盖了好几床被子,纪子还在往他身上加被,嘴里念叨着:“天德君你不能死,你死了,干爹怎么办?我怎么办?请你一定活过来,要活过来,听到没有?”庞善祖给庞天德把脉,他摇着头,不禁老泪坠落:“纪子,别忙了,没用了,我搭不着脉了。” 纪子喊:“不,天德君没有死!他不会死!”她坚持给庞天德打针。庞善祖说:“纪子啊,你尽力了,咱爷儿俩给他准备后事吧。”纪子眼含热泪说:“干爹,我当时,不是也死过去了吗?不是又活过来了吗?你常说,看天意那样的话,咱们就看天意吧。” 庞善祖老泪纵横,他抹了一把,仰起脸说:“唉,想不到你救了我,他又救了你,他自个却走了。天意啊!今天还收到娜塔莎来的信,苏联来的,火化的时候,也一块烧了吧,毕竟他们也好过一场。” 纪子问:“又来信了?在哪儿?”庞善祖从怀里掏出信,递给纪子:“看看,还写着亲收,这么大字儿。”纪子看了看,把信放到自己衣袋里。 纪子请来中医韩先生给庞天德把脉,庞善祖坐在一旁看着。韩先生扒开庞天德的眼睛看看,又用舌板撬开嘴看看舌:“这个病症,我还真是第一次遇到。按说,经过霍乱病没死,就已经是奇迹了,这个脉……”庞善祖说:“人要是死了身上不是要凉吗?我摸他的身上,也没凉,但也不热。”韩先生说:“我不敢贸然下药,不是还用着西医的药针吗?再用几天试试看,要是不行,我再来。” 夜晚,纪子坐在桌前写信。她犹豫着,欲写又止,最后还是提笔写下去。她在信中告诉娜塔莎:“……天德君,他在这次霍乱中,没有挺过来,他死了。我们都很悲伤。你一定也悲伤吧?悲伤之后,就忘了他吧。我们正在准备为他办后事。那么,就是说,我们庞家和你,你和我们庞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纪子寄了信,又买了药,骑上自行车回到家里,庞善祖激动地告诉她:“纪子!人活了!天德还有气儿!”纪子扔了车子就冲进屋,抱着庞天德的头流泪呼唤:“天德君,我是纪子,纪子——”庞天德发出微弱的声音:“喝……水……喝……” 庞善祖说:“快去找韩先生吧?”纪子坚决说:“不行,上医院!”纪子把庞天德背到院子里,对庞善祖说:“干爹,你找个绳子,把天德君捆到我身上。快!”庞善祖答应着,找来一根绳子,把庞天德和纪子的上身捆在了一起。可是庞天德腿长,两只脚在地下拖着。 纪子想了想说:“这样不行,让他骑在车座上,我抱着他,绑紧点儿。”两人忙乎着,把庞天德放到车座上,脸朝后,头搭在纪子的肩膀上,纪子骑在后座上蹬车,庞善祖又用绳子捆起他们。 纪子带着庞天德,蹬着车走在街上,这奇特的画面吸引了好多人注目。一辆军用吉普追着纪子的自行车并排走,车里伸出一个人头:“同志,怎么回事?”纪子说:“去医院,救人。”车里的人说:“停下,上我的车。”跳下一个战士,帮纪子把绳子解开,把庞天德架到吉普车上,纪子也上了车。战士骑着自行车,在吉普车后面跟着。 庞天德被救过来了,医生、护士都说这是个奇迹。 纪子用湿毛巾给庞天德擦脸后,端盆出去。庞善祖坐在庞天德的病床前说:“天德啊,知道你是咋活过来的吗?” “不知道。” “你还记得啥?” “我就记得,给你们做饭、打针,然后就热啊,像火烤一样。后来就又冷啊,像掉进冰窖一样。再后来就是困啊,像一辈子没睡过觉,就睡啊睡啊……” 庞善祖说:“傻小子,你自己跑到医院,纪子疯了似的找你。医院给你下了死亡通知,纪子当场就昏过去了。医院把你弄进太平间,纪子又从死人堆里把你抢回来。这孩子也神了,她就说你没死,就不信,把你放家里不让动,把你又给捅鼓活了。”庞天德说:“爸你咋说话呢,啥叫捅鼓活了?” 庞善祖说:“可不就是她把你给捅鼓活了!咱俩的命都是她救的,你得记着!”庞天德说:“记着记着。”庞善祖说:“这丫头,中!牢靠!” 庞天德问:“爸,这些天,咱家来信了吗?”庞善祖不太自然地掩饰过去:“信?啥信?没有,没信。” 走廊里,医生对纪子说:“他身体素质好,生命力顽强,恢复得也不错,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回家慢慢养着。医院里病人多,多待这儿也不利。”纪子鞠躬道:“那就,谢谢了,您辛苦了。真是感谢您!”说罢一溜儿小跑到病房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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