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高满堂 > 南来北往 | 上页 下页 |
| 一二四 |
|
|
|
片刻后,那位乘客用围脖捂住鼻子,说:“你拉你的吧,没事。”厕所里其他乘客也捂住了鼻子。闹肚子的乘客实在忍不了,他挤了进去,顺手将厕所门关上。 另一节车厢内,一个王姓乘客倚靠在座椅旁,双手紧紧地护着肚子,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瞄着身边的每一个乘客。 王姓乘客的一举一动,引起了一个乘客的注意,那个乘客打量着他,他躲避着那个乘客的目光。王姓乘客看向另一个乘客,那个乘客也看了看他,转头闭上了眼睛。王姓乘客低下了头,看到躺在座椅下的乘客,露出半张脸正对着他笑。王姓乘客突然面露惊恐,他猛地爬上座椅背,跨坐在上面,紧紧捂着肚子,高声地叫着:“来人呀!有人要杀我!快来人啊!有人要杀我!”车厢里开始骚动起来,所有乘客都纷纷朝王姓乘客看过来。 “出事了!我去看看!”汪新说着,朝着王姓乘客的方向挤去。挤不动了,他也像猴子一样抓着货架,踩着座椅背朝王姓乘客赶去。 王姓乘客拼命地喊着,汪新赶到他面前,关切地问:“同志,你别着急,出什么事了?”王姓乘客捂着肚子,惊恐地说:“有人要杀我!”“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谁要杀你?”汪新看着周围的乘客问道。 王姓乘客没动,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胡乱指着其他乘客:“他,他,还有他!我要是下来,就没命了。”被王姓乘客指的几位乘客纷纷骂他是神经病,脑子被驴踢了。 汪新见王姓乘客胡乱指认,怕引起众怒,劝他赶紧下来。王姓乘客见众人纷纷骂他神经病,于是眼珠一转,指着座椅下的乘客说:“对了,是他!”座椅下的乘客一听,恼道:“我是杀猪的,你是猪吗?” 看着王姓乘客胡闹,疯疯癫癫,乘客中不时地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别听他胡说八道了!大家都看着呢!他就是个精神病!” 汪新沉默片刻说:“同志,你先下来,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你是谁呀?”王姓乘客问完,不等汪新回答,一拍脑袋瓜说:“我知道了,是你要杀我!” “你胡说什么呀!赶紧下来!”汪新说着,就伸手抓他,谁知王姓乘客着急闪躲,一个不小心掉下椅背,一头撞到桌角上。车厢内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王姓乘客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被桌角磕破的头,变本加厉地大喊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汪新不慌不忙地凑近王姓乘客的耳朵说:“别装了,跟我去卧铺车厢!”王姓乘客看了看他,少顷,从地上爬起来,跟在汪新身后往卧铺车厢走去。 王姓乘客磕破了头,汪新给他包上纱布,又给他端来一杯水,说道:“同志,对不起啊!刚才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要不,到了下一站,送你去医院瞧瞧?” “算了,我就在这儿眯一会儿,家里老婆孩子都等着我呢!”王姓乘客说着,往卧铺车厢过道的座位桌上趴。汪新指了指他的棉袄问:“都是票子?”被汪新这么一问,王姓乘客下意识地用手捂紧了肚子:“这你都看得出来?”“你这么明显,这不是告诉小偷你身上有钱吗?卧铺这边相对安全,别睡得太死就行。”汪新笑着说。 “谢谢警察同志。”王姓乘客抬起头,点头哈腰地对汪新说。汪新摇摇头说:“你大闹车厢,装疯卖傻折腾一番,就是想混个囫囵觉!” 王姓乘客见汪新一语道破他的伎俩,可怜巴巴地说:“我……警察同志,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在南方做点小买卖,要过年了,我是紧赶慢赶。这一路上,一站连着一站,地界换了,火车换了,可就是车上的人头数没变,哪哪都是人。人挤人,人贴人,坐票买不到,我是一连站了好几宿,睡睡不着,吃吃不香,再加上兜里揣着过年钱,生怕被贼惦记上,是提心吊胆,紧张得要命。警察同志,你大人有大量,你就让我在这待着吧!” 汪新稍微缓和了语气,说道:“要是其他人也有样学样,那这火车,还跑不跑了?下不为例啊!你跟这老实待着,不许打扰其他乘客。” 王姓乘客一脸惭愧,望着汪新说:“你放心,我就在过道盘着,除了拉屎撒尿,哪儿都不去。” 这时,查票的蔡小年走了过来,看到王姓乘客问道:“同志,你怎么坐过道?票呢?”“我带他过来的。”汪新向蔡小年解释。他把蔡小年拉到一边,跟他说了王姓乘客的情况,蔡小年笑着对他说:“那成吧!让他在这儿待着吧!出了事儿你可得负责啊!”汪新向他摆摆手说:“行行行,你忙去吧!”蔡小年笑着说:“你啊!越来越像你师傅。”说完继续查票去了。 汪新琢磨着蔡小年刚刚说的话,嘟囔着说:“我像老马头?有吗?” 马魁正巧过来,问汪新:“都处理好了?”汪新指指过道里的王姓乘客说:“跟那呢!”看着王姓乘客,马魁不无感慨地说:“一到年关,车上就跟下饺子一样,天又冷,开不了窗,大家都挤在大闷罐子里,一个厕所都能挤进七个人去!这一跑就是成天成宿的,谁不糟心呀!体格弱的,还真就扛不住,所以,闹点脾气,耍点性子,大家都能理解。话又说回来,能千里万里,赶回家过个喜庆年,全家团圆,这就是个奔头,遭点罪也值当。盼着将来,这火车,能再多增加些车次,到时候人人都有座,那该多好呀!” 汪新感同身受地说:“火车能跑得再快点就更好了,大家都不用再遭这份罪了。”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铁路工人大院里,老吴老觉得眼睛不舒服,他站在公用水龙头前,一边洗着眼睛,一边揉着。 老吴媳妇走过来,看到老吴的眼睛,吓一跳,问道:“你这眼睛怎么了?红得跟兔子一样。”老吴一边用水冲洗眼睛,一边对媳妇说:“谁知道呢?”老吴媳妇担心地说:“找沈大夫给你看看去。”“这点事,找沈大夫干什么?”老吴说着,像没事儿人似的走了。 蒸汽机车行驶在郊野,轰隆隆的声音打破了郊野的寂静。 蒸汽机车驾驶室内,老蔡开着火车,老吴瞭望前方,他不时地眨着眼睛,偶尔用手揉一下。 “老吴,你眼睛不舒服?”老蔡关切地问。老吴眨着眼说:“昨晚也不知道咋了,睡不着了。”一旁的牛大力听了,有些担心地说:“不说我还没注意。吴叔,你这眼睛通红通红的呀!”老吴用红肿的眼睛瞪了牛大力一眼:“关你啥事?干你的活得了。”牛大力有点委屈地说:“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老吴没好气地对牛大力说:“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小姚吧!” 听老吴提到姚玉玲,老蔡立马调侃道:“一提小姚,大力立马就来精神头了。”牛大力听到“姚玉玲”这仨字,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对我是一阵热一阵冷的,弄不明白。”老吴笑道:“那不把你弄感冒了?” 牛大力说,他都快发烧了。老吴笑着对大力说,女人心,海底针。老蔡接过老吴的话茬,以过来人的口吻劝牛大力,忙活了这几年了,如果连手都没摸上,干脆就算了吧!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