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高满堂 > 南来北往 | 上页 下页
四七


  听牛大力对老蔡这么说,老吴哼一声:“那姑娘整天描眉画眼的,换着样地穿漂亮衣服,我看她不像过日子的人。”老蔡附和说:“跟我看一块儿去了。”牛大力望着他俩,极度不认同:“女的哪有不喜欢打扮的,更不用说长得好看的,这个我理解。何况,她就是一枝花,我就要铆足了劲儿攀花枝。”老吴和老蔡一听,都忍不住感叹:“这小子完了,这是被迷住了,自古好汉难过美人关。”

  等了一会儿,见两个人都不说话,牛大力觍着脸问:“你们不是说要帮我想办法吗?”老蔡抬了抬眼说:“老吴,这可是大力的人生大事,咱们得使使劲儿。”“嗯,正经得费费脑子了。”老吴话音一落,和老蔡再也无话,只剩下牛大力,愣头愣脑地呆在那儿。

  火车往前开,开过田园与屋舍,开过路途与风景。

  硬卧车厢里,四个乘客正在热火朝天地打扑克。突然,一个姓陈的乘客高声讲:“你们等一会儿,我去吃片药。”说着,就穿上了拖鞋。“输得小心肝受不了了?”旁边的乘客得意地笑道。“你别得意,一会儿我把你裤衩都给赢来,让你光着腚下车!”“光腚好,风凉!”

  两个乘客斗嘴,正好被巡查车厢的马魁和汪新听见,马魁提醒说:“同志,你们小点声,别打扰其他乘客休息。”“我这紧压着嗓门呢。”瞧着姓陈的乘客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汪新插话说:“叫你小点声就小点声,要不你们就换个地方玩儿!”“有话好好说,凶啥呀!再说我这嗓门是爹娘给的,就这么大动静,受不了你找我爹娘说去!”说完姓陈的乘客就走了。

  汪新哼了一声:“怎么还有理了!”马魁看了他一眼,抬步向前走去,汪新紧跟了上去。

  姓陈的乘客回到自己铺位旁,伸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衣服,猛然一回神,他赶紧俯身在铺位下寻找,叫喊道:“我的鞋没了!”姓陈的乘客嗓门儿大,惊动了马魁和汪新,他们停住脚步,回身过来。汪新问:“什么鞋?”“一双新皮鞋,黑色的,我媳妇刚给我买的,花了不少钱呢!”

  在汪新与姓陈的乘客对话时,马魁扫视四周,周围的乘客有的坐、有的躺,其中一个老头靠着被子看报纸,他扫了马魁和汪新一眼,收回眼神,继续看报纸。“你看这事怎么办?”马魁问汪新。汪新琢磨片刻,问姓陈的乘客:“同志,你什么时候离开你的铺位的?”“也就不到一个小时吧。”

  听姓陈的乘客这么说,汪新问:“各位同志,你们在这一小时内,有谁一直没离开这?”汪新话音一落,一个乘客说:“我刚上了趟厕所。”“谁能作证?”“我能给他作证。”另一位乘客毫不犹豫地替那人出头,汪新转过头问他:“那你呢?”“他去上厕所,我去抽了根烟。”这时,为自证清白,一位乘客打开自己的包,说:“我一直睡觉呢,没离开过。我就这一个包,你们可以检查。”

  汪新看了看乘客的包,又看向老头。老头依旧若无其事地看报纸,汪新走上前,碰了碰报纸问:“大爷,您呢?”老头抬起头说:“你说啥?我耳朵不好使。”汪新抬高声音:“这位同志的鞋丢了,您看见是谁偷的吗?”老头大声说,他没瞅见。汪新要检查老头床铺下的包,被马魁制止了,他朝老头笑了笑:“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对了,谁要是发现了那双鞋,去餐车找我。”

  汪新虽然有点不解,但马魁很强势,汪新只好跟着他走。走到了车厢连接处,他们身后姓陈的乘客憋不住了,问道:“警察同志,我的鞋怎么办呀?”马魁站住,回过身说:“可能是你动静太大,烦着人家了,让人拿走了。”“烦着了可以说呀,怎么能偷我的鞋呢,这是犯法呀!”“这样吧,你去玩你的,我争取尽快把鞋找回来。”“行,我信你,要是找不到鞋,我可就下不了车了。”“去吧,记住了,要小点声,要不衣服都得让人家给拿走了!”“好,我一定注意!”

  等到姓陈的乘客远远离开,汪新终于忍不住了,问:“马叔,您怎么不让我查那个老头的包呢?”“要是那样的话,这车上每个人的包,你都得查。”“我看那个老头有点问题。”“说来听听。”“那老头不是说他耳朵不好使吗,可咱们刚过去的时候,他扫了我一眼。”

  汪新说着,脑海里不断闪现那一刻的情景,继续说:“他要是真耳背的话,怎么会发现咱们过去了呢?所以说,他是装的!”“行啊,你小子长进了。”“原来您也看出来了呀,怎么不抓他?”“不急。”“办案还不急,这是啥道理?”

  汪新不断追问,马魁没再答言,抬腿就走。到了餐车,马魁和汪新坐在桌前,马魁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汪新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起身就走,被打盹的马魁叫住。汪新说,他想来想去,那双鞋一定是老头偷的,得把他逮住,等他下车就晚了。马魁让汪新稳坐钓鱼台,票都查过了,都是到宁阳的旅客,没人为了一双鞋提前下车。汪新实在想不明白,马魁让他慢慢琢磨着,要是实在坐不住,就翻几个跟头。

  就在汪新还想说啥时,看到那老头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过来,马魁客气道:“老人家,请坐。”老头站在马魁面前说:“警察同志,实在不好意思,这双鞋是我拿的。”老头说着,从布兜里掏出一双鞋,放在桌上,继续说:“我看地上放着一双鞋,半天没人来穿,还以为那人下车了,就把鞋收了起来。警察同志,我错了!”

  马魁告诉老头,把鞋送过来,就没事了。老头诚惶诚恐地一再道谢,转身刚要走,却被汪新叫住。汪新把手铐掏了出来,老头一看这架势,顿时吓坏了,哆嗦着,裤裆湿了一片。马魁喝道:“汪新,你要干什么?收起来!”“偷了东西,就是小偷,怎么能放走呢?”马魁霸道地说,他说放就放。

  马魁拦着汪新,放任老头离开。汪新盯着马魁,眼光冒火,重重地把手铐摔在桌上。马魁指着汪新说:“都把老人家吓尿裤子了,这要是留下病根,你就是作孽呀!”“有贼不抓,等到手又放了,我不明白!”“人这一辈子,谁没犯过错,知错立马改正了,就还是个好人,能放一马得放一马!”“那我也改正了,您为啥还抓着我的小辫子不放呢?”“谁让你是我徒弟了。”“马叔,我知道您看我不顺眼,要不干脆把我赶走算了。”“那不便宜你了?小子,你死了这条心吧!”

  马魁言辞坚定,汪新心里叫苦,他们师徒之间,彼此都在承受着对方的敲打。

  终于回家了,回家的感觉真是舒服。想到家,想到妻女,马魁心头暖暖的。当他夹着包,风尘仆仆进屋时,王素芳正在择菜,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王素芳帮马魁把包放好,说:“晚饭一会儿就好,你先洗把脸去。”

  马魁问:“燕子呢?”“在屋看书。”

  马魁正和妻子唠着,就听到了汪新的声音,他的脸顿时拉了下来。等汪新进了屋,王素芳笑着问:“你们爷俩还一脚前一脚后的,咋不一块呢?”汪新说:“我去了趟宁阳一中,找我从前的班主任去了。他现在教高三,我跟他要了几套数学卷子,这不赶紧给燕子送过来。”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