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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胡队长让马魁坐下说话,马魁说他坐不住,有事赶紧说。“你这性子,真是一辈子都改不了。老马,你看该怎么处分汪新呢?”“这事你怎么能问我?”“关上门说话,你是他师傅,我不得问问你吗?处分轻了还好说,要是重了,怕你再有意见。”“我哪敢有意见?”

  胡队长说:“我知道你稀罕那孩子,要不,也不能把他留在自己身边。”马魁瞪起眼睛:“我稀罕他?”“我还不知道你?越稀罕谁越给人往死里整。”“这孩子太莽撞,有勇无谋,毛茬太多,不给他捋顺了,早晚吃大亏。”“咱们是什么交情,有话直说,我会酌情处理的。”“要不就记个过吧!不大不小就行,我再带他遛遛看。”“就是不疼不痒呗?”“不行,得疼点,不疼他不长记性!”“好了,我明白了。”

  马魁一听胡队长懂自己的意思,心满意足地笑了,那笑容都起了褶子,每一道褶子仿佛都携了一缕阳光,他的心情轻松了些。

  刚到乘警队大院,就看到了汪新等在那儿,马魁的脸立即变了。“马叔,谢谢您。”“哟,叫上马叔了?踹了你一脚,我还长辈分了,谢从何来?”“开会的时候,您为我说话了。”“你小子给我听好了,我说的那些都是实打实的大实话,不是为你说话!”

  汪新火了:“我说您这人怎么油盐不进,我感谢您,还能点起您的火来?”马魁阴阳怪气地说:“用不着你感谢,弄得像是我徇私情一样!”“好好好,我不谢您总行了吧?怪人!”“你说啥?”“我说我非得干出个样子,给您看看不可!”

  “好啊!我睁眼瞅着!”

  背过身去,马魁笑了,大步朝前走。汪新望着马魁离去,他的身形高大,影子拉长。

  蒸汽机车的浓烟翻滚,滚滚向前,鸣笛的声音,越来越大。列车就要进站了,广播里传来了姚玉玲的声音:“旅客同志们,列车即将到达海河火车站,请大家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马魁站在车厢门内,抻了抻警服,正了正警帽。

  列车缓缓停住,车厢门打开,乘客纷纷下车。汪新不住地提醒:“大家都好好检查检查,别忘了自己的东西。”

  一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夫妻,男的叫卢学林,女的名字白玉霞,他们坐在座椅上,互相挽着对方,依依不舍,甚是亲昵,像是忘了时间。

  好几位乘客排在他们座位前面,等待他们下车好占座。最前面的那位乘客,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忍不住问:“同志,您是这站下吧?”

  卢学林回过神来,从妻子的那片温柔里移出,说:“我送个人,一会儿还回来。”卢学林说着,就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两个行李包,把其中一个小包放到自己座位上,然后牵着妻子,朝车厢门走去。

  卢学林前脚刚走,等座乘客后脚就把卢学林座位上的行李包扔到行李架上,大大咧咧地坐下说:“熬了八站了,总算舒坦了!”

  卢学林提着行李包,和白玉霞走到车厢门前,这时迫不及待的上车乘客也往上拥来。卢学林拉着白玉霞的手,朝车下挤去,不管怎么使劲,都挤不下去。卢学林急得大声吆喝:“大家请让让,我们下车!”

  “下面的同志先等等,让上面的同志下车!”汪新喊着,毫无效果,没有办法,汪新带头往前挤,看到是警察,乘客才避开,卢学林和白玉霞跟着汪新挤下了车。

  站台上,夫妻俩不住地向汪新道谢,汪新提醒说:“下回到站早点下车。”

  卢学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行李包递给妻子:“道上注意安全。”白玉霞给卢学林整理衣领,叮嘱说:“别省着,得吃饱。”“你也是。”“你要是忙得没时间,衣服埋汰了就拿回来,我给你洗。”“那不就臭了嘛。”“臭了我也不嫌弃。”“真是我的好媳妇,快走吧。”“你先上车。”

  夫妻彼此叮咛,多少爱的絮语,喋喋不休。列车快要开动了,还是舍不得告别,卢学林说:“你再不走,我可上不了车了。”白玉霞深情地说:“正盼着你能留下来呢。”“别闹了,听话。”

  白玉霞沉默片刻,提着行李包走了。卢学林望着白玉霞的背影,转身上了车。在卢学林转身的一刹那,白玉霞站住身,望着他的背影,红了眼眶。

  车门关闭,列车轰隆隆地往前开,载着谁的伤离别;载着谁的眼泪,像蒲公英飞啊飞;载着谁的忧伤,像晨露一般哭泣;像蝴蝶扇动翅膀,开往爱情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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