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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众人都不说话,汪永革又问:“是都没看见外人来过吗?”见众人纷纷摇头,汪永革只好说:“既然这样,那就是咱们自己人的事了。”一听是大院里自己人,老蔡媳妇可憋不住了:“我说汪段长,这事可得好好查查,咱们院里蹲着警察呢!老虎脑袋上拔毛,好大的胆子!”

  汪新是警察,这一刻,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这儿。汪新连忙说:“大家请放心,这事我会一查到底,不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走坏人!”

  汪新信誓旦旦,牛大力看着他,又看看姚玉玲,几个人心照不宣。姚玉玲瞪着牛大力,心里恨死他了。比起鸡的这件事儿,牛大力更恐惧姚玉玲的眼神。

  汪永革继续说:“咱们大院里的这些老邻居,处了多少年了,平常大家屋里屋外的,关系都不错。可勺子碰碗、刀敲菜板,都在所难免。一家人还拌嘴呢,何况一个院,大家互相间免不了磕磕绊绊。可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来,都没出过大热闹。”

  老吴媳妇嫌汪永革唠叨,提醒道:“赶紧说鸡的事吧!我都急死了!”“人家老汪嘴没闲着,你就别插话了。”老吴忙制止媳妇。“可讲了半天,都在门槛外晃悠,就是不进屋动真格的呀!”老吴媳妇不甘心,她只想一步到位。

  汪永革说:“那咱们就一步一步分析分析。偷鸡摸狗很常见,可偷了鸡,又还回了一只鸡,这事我是头一回听说!那个偷鸡人为什么这样做呢?这是一个很大的问号。”老吴媳妇气呼呼地说:“这还用问吗?他就是想把一只病鸡塞进我家里,害死其他的鸡!”“那他为什么要害其他的鸡呢?”“我哪儿知道。”

  见媳妇回答不上,老吴说:“你看,人家说话你插嘴,等人家问你了,你又不知道了。”“我说老吴,你别总说道我,那鸡不也是你的吗?养了鸡,到头来蛋没了,肉没了,连汤都喝不上了,你不亏得慌吗?”老吴一拍大腿,叫道:“亏!亏死了!老汪,这案子,一定得查清楚!”“对,得查清楚,不能让老吴一家屈着了。”老蔡媳妇高声支持,众邻居纷纷附和。

  汪永革点点头接着说:“我也问过老吴两口子了,这些年,他们跟大家伙相处得都不错,虽然拌过嘴,但转眼又都热乎起来了,要说谋鸡命泄私愤,这也说不通。”

  汪永革陷入了沉思,众邻居也是一阵沉默。这个时候,有个小孩不停地闹着肚子饿了。汪永革只好说:“要不这样,先散会,大家都回去琢磨琢磨,谁发现了线索,就跟我说一声,你们看这样行吗?”

  大家纷纷点头,到了这一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老吴媳妇一听,扯着嗓子又哭上了,哭声拉得很长,不知道的人以为在唱戏。

  汪新拉着牛大力,牛大力拽着姚玉玲,一起走到了街角。瞧着周围没人,汪新劈头盖脸地冲着牛大力吼:“牛大力,你咋回事儿?你咋给弄了个病鸡?”“我哪知道那是病鸡?那点钱,能买着鸡就不错了!”姚玉玲急了:“现在怎么办?本来以为能遮过去,现在闹大了。”

  汪新皱着眉头说:“现在,吴叔家的鸡都给闹死了,想想咋办吧!”姚玉玲说:“我可没钱了。”牛大力也说:“我……我兜也空了。”

  望着姚玉玲和牛大力,一个理直气壮,一个结结巴巴,汪新叹了口气,因为这两位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你俩都看着我干啥?算我倒霉!”听汪新这么说,牛大力和姚玉玲就放心了,这事儿也只能让他顶着。

  这边老吴家为此事也伤了脑筋。一天折腾下来,老吴和老吴媳妇筋疲力尽。躺在床上,回想过往种种,老吴媳妇说:“我想起件事来,要说最近跟咱家有磕碰的,只有老汪家。当时,就因为蛋王的事,小汪红脸了,到头来,让我几句话顶了回去。小汪能不能是怀恨在心,报仇来了?”“能吗?那孩子不像是小心眼儿的人。”

  “那可说不准,里外两张皮的人,多了去了。对了,今天开会,那汪永革白白话话,说了半天,可全是转圈话,到头来什么都没查出来。我看,他父子俩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咱们当傻子,耍着玩呢!”“我说媳妇,不管这事是谁干的,还是让它过去吧!”“凭啥呀?”“老邻居这么多年,不能为一点小事,散了热乎气儿。”

  老吴媳妇叫道:“这是小事吗?我的鸡,命都没了!”“别的事你做主,这件事,你得听我的。”老吴一锤定音,要让这页翻过去,他随即翻了个身,沉沉入睡。老吴媳妇翻了一千个白眼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家老头已经睡香了。

  老吴这一觉睡得可真香,一觉睡到大天亮,又听媳妇一阵号叫,只是这号声里夹杂着兴奋。老吴出去一看,原来是一群小鸡仔来了,看样子比他家之前的鸡多了许多,鸡仔们叽叽喳喳地跑着,欢快得狠。

  邻居围在鸡窝旁,老吴媳妇嘴里念叨着说:“都是鸡仔,不顶蛋用!”“可总比没有强。”“看来,这偷鸡的也不是来报仇的!那他忙活半天,为了啥呢?”“不管为了啥,小鸡仔都饿得嗷嗷叫了,赶紧管饱吧!”邻居你一言我一语,老吴媳妇的心情逐渐开朗起来,大院里恢复了热闹,家长里短,生机勃勃。

  大院的天空,瓦蓝瓦蓝的,是一个大艳阳天。

  当昨日的风已经逝去,火车依旧一直一直地往前开,它的声音饱满,敲击着原野,边唱边消失。这一路的节奏,跟随着时间的脉搏。

  蒸汽机车停靠在春林站的站台上,乘客拥挤着登上火车。一个年轻女人与五个男人在人群中尤为扎眼,他们拿着竹板、唢呐、三弦、板胡、锣鼓等乐器挤上车。列车开动,马魁和汪新一如往常,开始巡查车厢。车厢内,二人转的唱腔响了起来,唱的是《处处有亲人》。

  乘客纷纷围观,各种姿势都有,只见四个弹拉乐器伴奏,一男一女唱着,男的看起来很矮,个子小小的,他们唱着:“阳光灿烂照山河,江南塞北新事多,汽笛长鸣震天响,火车轰隆隆隆唱赞歌。大娘我心里高兴面带笑,满面春风走下了车,我的家住在四川省,到部队去看我儿赵志国……”

  马魁和汪新也注意到了这六个人,他们唱得起劲,乘客中又有人起哄:“换一个!换一个!”于是,那对男女又唱起了《小两口回门》:“正月里也是里儿呀,正月里初三四儿啊,社里头放年假,我们两个去串门儿。转回身来呀,叫了一声他呀,你过来我有点事儿,你听外边没有风丝儿,咱们两个人抱着孩子儿,去串门儿。当天去咱们当天回呀,看一看我爹我妈,你的那个老丈人儿啊,哎呀,哎呀,哎哎咳呀……”

  乘客越聚越多,甚至都把唱戏的伴奏团挤散了,他们夹杂在人群中间,挤来挤去。马魁扫视着众乘客,乘客中再度有人起哄,唱戏的男女响应了乘客的要求,唱起了《十八摸》:“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废了半天边……”

  那对男女这么一唱,老爷们儿小媳妇的纷纷叫好,小伙子姑娘则羞红了脸,原本就很拥挤的车厢,场面更加混乱。“唱的什么东西,得让他们赶紧闭嘴!”汪新高声说。“大家注意自己的钱包和物品!”看着人群拥动,马魁大声呐喊着,提醒大家,可惜他的声音被嘈杂声淹没了。“动静小了。”“你动静大你来,赶紧喊两嗓子!”“徒弟哪有师傅嗓门大?”

  随着和师傅斗嘴,汪新也没忘师傅的嘱咐,扯着嗓门:“大家注意了,看好自己的东西!别唱了,听我说句话!”不过,汪新的声音一样被淹没,看到他的窘境,唱戏的女人还朝他抛媚眼,卖弄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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