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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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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有草打断马仁礼的话:“孩子们,我和马董、杨董都通好气了,我们年岁大了,脑瓜慢了,眼睛花了,腿脚不灵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步子了……”马仁礼插言:“你才腿脚不灵了呢!” 杨灯儿接话道:“是呀,你才跟不上步了呢!你就说你要干啥,别拉着我们吃挂落。”马仁礼一唱一和:“就是,弄得我们跟半身不遂似的。” 牛有草无奈地坐下说:“这话没法讲了,你们讲吧。”马仁礼朗声说:“我们打算把集团今天交给你们年轻人,现在就交权。”他说着从兜里掏出钥匙,放在饭桌上,杨灯儿也掏出钥匙放在饭桌上。牛有草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钥匙链子连着皮筋,他把钥匙放在饭桌上,一松手钥匙又弹回来。杨灯儿说:“你不想交啊?” 牛有草说:“咋不想交,这不交了吗?”他说着又把钥匙放在饭桌上,可一松手,钥匙又弹回来。杨灯儿一把抓住钥匙链想要解开皮筋,费了半天劲儿却解不开。马仁礼从兜里掏出小剪子,一边剪皮筋一边说:“大胆,就防你这一手。摘下钥匙轻快了吧?”牛有草抻着断皮筋,自嘲地说:“不是轻快了,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喽!” 一晃几年过去了,麦花这帮子青年人的视野和野心越来越大,连德国人都关注到了他们,想到麦香岭跟他们做一个农村合作项目。确定下来,有了初步规划后,德国人要来实地考察,然后就要规划道路、建住房、开工厂、建学校。麦香集团准备争取入股,联合开发。 麦花把这事告诉牛有草,牛有草很高兴地说:“好得很!德国人啥时候来,我得跟他们拉拉呱。德国人到咱们这儿来,那是国际合作,这是让乡亲们都能尝到甜头的买卖,咱们可得提前准备好,该杀猪杀猪,该宰羊宰羊,白酒色酒都备上,提前睡好觉,不能在精神头上输给他们!” 小肉包兴奋地说:“爹,听说他们要给咱们每家每户都盖上二层小洋楼,小洋楼里有床有炕,您想睡哪儿就睡哪儿,听说屋里还有茅房。”牛有草笑着说:“那冬天就不冻腚喽。对了,要入股咱们麦香集团得多入点,名头不能让德国人抢了去!” 牛有草和马仁礼过起了交权后的休闲日子,两人坐在玫瑰地头的凉棚下,听着收音机播放的吕剧。 牛有草喝了一口玫瑰茶说:“真是怪事,这玫瑰茶在你这儿喝是一个味儿,在我那儿喝又是一个味儿。”马仁礼笑道:“喝茶得讲究地儿,我这是什么地儿,小树迎风摆嫩叶,遍地花香扑鼻来。你那呢?猪屎猪尿遍地流,皮里肉外满身臭啊!在你那儿,就是喝香水也是嘴香鼻子臭。” 牛有草点点头说:“行啊,今后我就到你这儿坐。”马仁礼正色地说:“你来管水不管饭。” 牛有草摇摇头说:“你这心眼儿啊,一辈子大不了。老伙计,你说咱们就真折腾不动了?我想干的事好多,不知道身子骨答不答应。”马仁礼劝道:“歇歇吧,你把活儿都干了,年轻人干什么?一锅馒头你还能都吃了?” 正说着话,一个村干部跑了过来说:“大胆叔,您家里来人了,赶紧回去吧。”说着搀起牛有草就走。牛有草家门口站着村长、麦花和几个西装革履的德国人。 村长说:“大胆叔,德国朋友来看您了。”牛有草喜笑颜开:“好啊,大伙儿赶紧进屋坐吧。” 大家进屋分宾主落座,牛有草靠着被垛坐,德国人坐在椅子上,村长和麦花坐在炕沿上。 村长说:“大胆叔,咱们省和德国的一个州建立了友好省州关系,德国人看好咱们麦香岭,想联合你们麦香集团,把东西两个村合成一个大村,要给咱们好好规划开发。”牛有草点头说:“我早听到风了,这是好事。” 村长试探着说:“是好事,可这事必须跟您商量,您不答应不行啊!”牛有草笑道:“还有我不答应不行的事儿?” 村长说:“他们要给咱们规划道路,建民房,规划道路这一块……”麦花插话说:“这么讲我爹不明白,把图纸拿出来吧。” 德国人拿出图纸递给麦花,牛有草掏出老花镜戴上,麦花展开图纸指点着说:“爹,我给您讲讲,图上这是麦香岭,这是麦香东村,这是村委会,这是要新建的民房,这是要新修的路。” 牛有草纳闷地说:“不对呀,这路咋碰到这三个小三角就断了呢?”村长趁机说:“大胆叔,我就是要跟您说小三角的事儿。” 牛有草好奇地问:“小三角是啥东西?”村长说:“是您家的那三棵树啊!” 牛有草诧异道:“路要从我家那三棵树上过去?那树底下是我家的祖坟哪!”村长点点头:“我知道,德国人就是这么规划的。” 牛有草瞪眼高喊:“我管他那个勺子呢!我祖宗、我爷爷、我爹都在那躺着,你修道非得从我家祖坟上过吗?我得罪你了吗?”村长解释说:“大胆叔,您别火呀,不是我要从那儿过,是德国人要从那儿过。” 牛有草高声说:“你跟他们讲,这个坎儿横在那儿,谁也过不去,谁敢动我牛家的祖坟,我跟谁拼命!”麦花忙劝解:“爹,您消消火,这事可以商量。” 德国人困惑地问:“他在说什么?”翻译说:“他说可以再商量商量。” 村长劝解说:“大胆叔,我领他们回去再商量商量。您消消气,身子骨要紧。” 众人走了,牛有草靠着被垛喘粗气。麦花说:“爹,您动不动就发火,气大伤身哪!”牛有草气哼哼道:“都欺负到咱牛家老祖宗头上了,我能不发火吗?” 麦花为了解决道路通过牛家坟地的事,特意找到马仁礼,诉苦说:“仁礼叔,这可是全麦香岭乡亲们都得实惠的事,这要是耽误了,人家一生气换到别的地儿,咱们就吃大亏,对不起乡亲们了。你和我爹最好,你劝劝他吧。”马仁礼感叹说:“唉,这出头挨枪子儿的事,准能轮到我头上,我琢磨琢磨吧。” 三棵老枣树下,牛有草靠着中间的一棵睡着了。麦花走过来说:“爹,德国专家要勘测咱们村,听说还要坐直升飞机。您在这过了一辈子,就不想从天上看看这块地儿吗?”牛有草说:“你仁礼叔去我就去,我俩一辈子没玩够,掉下来也得一块儿掉,到了那边好有个拉呱的。”麦花把爹的话学给马仁礼听,马仁礼笑得喘不过气来:“这个老东西,他的意思我明白!” 要坐飞机了,牛有草背着布包走了出来。马仁礼从轿车里探出头喊:“又不是出远门,你背个包干啥?”牛有草说:“带点干粮和水,这么大个麦香岭,没一天半天的能看清楚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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