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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外面下着小雪,韩美丽在督战社员修梯田。牛有草想着买黄烟种子的事,就向韩美丽请假,说肚子疼,想回去歇歇。 韩美丽公事公办:“小病请什么假?地主小姐啊?眼下轰轰烈烈学大寨,你当队长的应该带头,地头坐着歇一会儿吧。”马仁礼故意说:“牛队长,韩副主任说得对啊,不能小病大养,轻伤不下火线,肚子疼也得坚持。董存瑞炸碉堡疼不疼?黄继光堵枪眼疼不疼?人家退缩了吗?坚持一下,回家韩副主任给你拿擀面杖擀一擀就好了。” 牛有草不理马仁礼,对韩美丽发火:“你个臭娘们儿,男人肚子疼,你没有暖和话,还说了些放屁辣臊的,要你这么个媳妇有啥用!” 韩美丽训斥道:“牛有草,你说话要分地点场合!现在是领导和下级说话,什么媳妇汉子的,别给我耍死狗!在麦香村大队,我是腚坐锅台手把勺,给你一勺是一勺。不给假,干活去!”牛有草不依:“姓韩的,你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是盼着我死啊?就冲你这个态度,我还不干了呢!”他摔了镐头扭头就走。 马仁礼扯着牛有草的袖子演双簧:“牛队长,别这样,韩副主任是为你好,在家里听老婆的,出门更得听,人家是领导嘛。”“狗屁领导,也就是个跟屁虫!韩美丽你等着,看我回家咋收拾你!”牛有草说完气哼哼地走了。 下午牛有草就把黄烟种子买回来了,他让马仁礼通知大伙儿晚上到场院屋开会,商量育苗的事儿。马仁礼说场院已经引起乔月的怀疑,不能在那儿开会了。杨灯儿家的地瓜窖子最大,还僻静,是个好地方,再说韩美丽挺打怵灯儿。 牛有草摇头:“不行,赵有田和我不对付,让他知道了不给捅出去才怪,不能让灯儿担风险。”马仁礼撇嘴:“你胳膊肘往外拐,调炮往里揍!怎么就不怕我担风险?” 牛有草笑:“你是我的狗头军师,你不担风险谁担风险?”马仁礼一推六二五:“可不能乱说,我什么都听你的,主意都是你拿的,别到时候出了事儿往我身上推。你腚后拖着的是又粗又长的尾巴,我拖着一条又细又短的玻璃管尾巴。关门了,你把尾巴扭摆几下就脱身了;我呢?门一关,咔嚓一声尾巴断了!” 牛有草点头:“嗯,打的比方还挺有道理。这几年,上边的门开了关,关了开,有几个来回,我这条尾巴,虽然撸了几层皮,好在骨头还没断,只要夹不断我就折腾。” 傍晚,马仁礼摇辘轳打水,杨灯儿挑着水桶来了。马仁礼悄悄告诉她,牛有草领几个人准备在老秋沟偷着种黄烟弄钱,没地方育苗,看好她家的地瓜窖子了。牛有草怕赵有田反对,更怕她担风险,就没让她知道。 杨灯儿怪牛有草瞒着她,气哼哼地挑着担子要找牛有草算账。路上恰好碰到牛有草,灯儿放下担子说:“你不怕的事儿我也不怕,你敢干我就敢干。不是看好了我家的地瓜窖子了吗?我可以帮你们育苗。”牛有草说:“这事太危险,一旦败露,说不定戴个什么帽子,你这脑瓜壳儿顶不动。我和你不一样,王万春说我是滚刀肉,多挨一刀也没事儿。” 杨灯儿大气地说:“你是滚刀肉,我就是砧板,让他们随便剁!出事我帮你担着。跟你干事儿,我不怕!老赵那边你就不用管了。”牛有草挺高兴:“那好,你回去把地瓜窖子整理一下,过了年就动手。” 河水激荡,滚滚流淌。老槐树冒出新芽,转眼就到了春天。三月三,倭瓜葫芦地下钻。烟籽儿该下种了。赵有田家的地瓜窖子像一孔小窑洞,牛有草和大伙儿忙活着育苗。赵有田在不远处悄悄望着。大伙儿忙活完走了,赵有田走进地瓜窖子,看着一片整好的畦子,不知道牛有草要干啥。 吃晚饭时赵有田问杨灯儿:“孩儿他娘,头晌你在地瓜窖子里忙活啥?也不叫着我,没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吧?”灯儿说:“又犯嘀咕了不是?你的心眼儿就不能拿粪叉子扩扩?告诉你吧,想用窖子干点赚钱的事,别问,等赚了钱,咱们过好日子!” 可是,赵有田心里还是犯嘀咕,第二天一早,他就到大队革委会,把他的疑虑告诉了韩美丽。 牛有草、马仁礼和杨灯儿在地瓜窖子里忧心忡忡地看着畦子,烟籽儿已经下种好几天,一点动静没有。杨灯儿说想找个明白人问问。仨人走出窖子,韩美丽快步走来。牛有草和马仁礼赶紧拐弯躲开。 杨灯儿朝前走拦住韩美丽:“韩副主任,啥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韩美丽笑着:“是歪风啊!哟,你家的地瓜窖子真大,收拾收拾能住人。我进去看看。” 杨灯儿阻拦:“我家的地瓜窖子,你凭啥进去?”韩美丽底气很足:“就凭我是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这个身份不行吗?” 杨灯儿撇嘴:“你这身份,在我眼里狗屁不是!”“算了,知道你是泼妇,不和你一般见识,我今天非进去不可!”韩美丽说着往门里挤。 杨灯儿拦着不让进。韩美丽推开灯儿冲进去,她看着空荡荡的地瓜窖,整齐的畦子,来回走着,查看着,脚踩在松软的土上,感到奇怪。这儿种东西了吗?把这里整得这么松软干什么?韩美丽闹不明白,只好出去。 杨灯儿喊:“这就走啊?再待一会儿呗,不收你房钱。”韩美丽黑丧着脸:“你不用跟我阴阳怪气的,别让我揪着尾巴,揪着了咱老账新账一块儿算,我整不出你屎尿来跟你姓!”杨灯儿嬉笑着:“求求你了,千万别跟我姓,你这闺女不好调教,气死人不偿命!” 韩美丽走后,牛有草和马仁礼走出隐蔽处,跑进地瓜窖。牛有草觉得这个地方暴露了,得转移。马仁礼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提议就在牛有草家最安全,韩美丽怎么也想不到,资本主义尾巴在自己家摇晃,就算她发现了,也不敢把这事全抖出去。他对牛有草眨巴眨巴眼说:“你忘了,你家厢房,找到那个的地方……就在那儿干。”牛有草笑着:“对了,就按你说的办!” 马仁礼汇报:“乔月疑心越来越大,一个劲儿逼问我,你搞什么名堂,我再说不知道她不信,就撒了个谎,说你忙着清明节拜祖宗。我这是被逼的,总比说种黄烟强。还有,你那口子已经盯上咱们,她肯定不能放过。牛队长,在下有一妙计,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对着牛有草的耳朵嘀咕了一阵子。牛有草笑着用指头一戳马仁礼的脑门:“鬼东西,有你的!好,就这么干!” 杨灯儿知道一定是赵有田向韩美丽透露了消息,她回到家里,对赵有田旁敲侧击:“他爹,你没做啥对不起我的事吧?没事最好。我把话讲前头,这个家是咱俩撑着,我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可就撑不住了,别一不小心砸到孩子身上!”赵有田闷着头憋气不吭。 杨灯儿找到菜包子马仁廉说:“老村长,我们穷怕了,想抓挠几个钱,偷着在老秋沟种黄烟。可眼下烟苗就是不出土,想请您看看。”菜包子吃惊道:“这可是顶风上的事,你们胆子真大,是牛有草带的头吧?黄烟这东西我不在行。我有个亲戚种过黄烟,给你打听一下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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