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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牛有草摇头说:“你高看我了,我就是个普通农民。”乔月靠近牛有草,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那一年还乡团进村,你揣着几个手炮冲向敌人,那一瞬间,你的高大形象深深刻在了我的心上。我这么多年一直没嫁人,我就想走进你心里,让你心甘情愿地娶我!”

  牛有草被乔月呼出的香气熏醉了,他晕乎乎地望着乔月,接过毛衣穿上了。

  村街上,响器班子吹奏着,后面是高跷队,再后面跟着两匹马,马上分别坐着牛有草和乔月,两个人披红挂彩。他们身后跟着一群大人小孩。远处,马仁礼望着不由得眼里冒火。老干棒看着,脸上显得有些悲伤。

  这时候,杨灯儿风尘仆仆地回村了,她看到结婚的队伍从街上走过惊呆了,飞奔回家撞开院门闯进来。老杨头正给铁树浇水,灯儿没说话,一脚踢翻老铁树跑进屋子,她哭着掀了桌子,趴在炕上哭。老两口只能叹气。

  大家簇拥着新人进屋,村长王万春来主持新式婚礼,不搞老一套,新事新办,二位新人给毛主席像鞠三个躬就算完成结婚仪式。

  王万春趁这个机会告诉大家,他接到上级调令,要到区上任副区长,主管生产。村支书由马仁廉担任,村长先代着,换届的时候再选。以后就别叫外号菜包子了,叫大号马仁廉。大伙儿都笑了。

  夕阳西下,霞光如血。马仁礼拿着一瓶酒,坐在街边发呆。杨灯儿一脸怒气地走过来要去找牛有草。马仁礼挡住她问:“你不会要去给牛有草道喜吧?”“用不着你管!”杨灯儿绕开马仁礼继续走。

  马仁礼又挡住杨灯儿说:“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可别胡来!先消消气,气大伤身。”杨灯儿一把推开马仁礼,又朝前走。马仁礼高声喊:“你早干什么来着,眼下人家都结婚了,你还咋呼什么?”

  杨灯儿猛地转身朝马仁礼走来,两眼红红地说:“马仁礼,你还有脸说,这事从根儿上讲都怪你!你要是不把那个狐狸精领回来,牛有草能娶她吗?”马仁礼摇头:“就算牛有草不娶她,那也娶不了你,要能娶早娶了!”

  杨灯儿抡拳砸向马仁礼,马仁礼转身就跑,杨灯儿紧紧追赶。两人跑到麦地头上都跑不动了,都是伤心失意的人,于是他俩就坐在地头上一递一口喝着酒。

  马仁礼嘴里骂骂咧咧:“什么叫水性杨花?什么叫忘恩负义?今天我算长了见识,你这个臭女人,当年我为了救你出火坑,冒了多大的风险,你怎么一点旧情不念?再说了,你嫁给谁不好?偏要嫁给他,这不是往我心里扎玻璃碴子吗……”灯儿喊着:“骂得好,使劲骂,我跟你一起骂!”

  马仁礼吞下一口酒说:“咱俩同病相怜,我骂我的,你骂你的!”杨灯儿夺过酒瓶喝一口:“你把你的骂够了,跟我一起骂我的吧!”

  马仁礼接过酒瓶说:“不对,你还是骂你的吧。”杨灯儿笑着问:“你还怕他?胆小鬼!好,我骂,你听着。”她站起身高声喊,“牛有草,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这个挨千刀的!你这个不拉人屎的!你忘了我对你的情分吗?那年大饥荒,你饿得三根青筋挑着一颗瘦头,眼看歪歪着活不成了,不是我偷着把自己家的粮食送给你,你能活到今天吗?!为了你,我挨了我爹一顿打,你对得起我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恨死你了!你怎么不去死了!”

  马仁礼眯缝着眼说:“灯儿,这都是你骂的,我可没骂。”杨灯儿气愤地说:“你这个没出息的软蛋货!老婆给人家抢去了,屁都不敢放一个,没意思!”

  马仁礼一拍胸膛站起来喊:“谁说我不敢骂?我,我他妈的难受!难受啊!”杨灯儿说:“难受就骂啊!骂出来就好了。”

  马仁礼流着泪说:“灯儿,骂有什么用啊,人家都过上了!”杨灯儿也放声哭着说:“牛有草你个狠心狼啊!”

  两个人抱头痛哭……

  谁管你俩哭不哭,人家新郎牛有草和新娘乔月可是只管享受洞房花烛夜的甜蜜。人们都走了,牛有草猴急着抱起乔月就往炕上奔。

  乔月笑着挣扎说:“看你馋猫似的,别急,说会话儿。”牛有草喘着粗气说:“你有话以后说,快上炕忙活好事吧!”

  乔月轻拍牛有草的脸说:“好事往后有你忙活的,我要说说今后的日子怎么过。”牛有草亲一下乔月的脸:“你说咋过就咋过,咱炕上商量!”

  “就像黄梅戏《天仙配》里唱的那样。”乔月挣脱下来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从今再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

  牛有草笑了:“你会织布?你能浇园?庄稼地里的活,你得学着点。劳动关不好过,跟着我,你得学会吃苦。不说了,咱干大事吧!”乔月咯咯笑着说:“你就知道想好事。去,把牙刷了!”牛有草只好摇着头去外间刷牙。

  牛有草终于可以和乔月躺在被窝里了。他刚要把乔月往怀里搂,乔月双手推开他,给他提几点要求。第一条,以后还得进步,争取当劳动模范,还得学文化。第二条,得学会有礼貌,说话要有水平,不许动粗口。第三条,乔月停了一下,忽然搂住牛有草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可总觉得有点对不住马仁礼,以后你对他要好一点儿,就算给我个面子。”

  牛有草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吭哧吭哧开始干正经事。

  牛有草昨儿个成亲,今天就满脸喜庆地扛着锄头要下地干活。杨灯儿迎面走来。牛有草惊奇地问:“灯儿,从你姑姑家回来了?这是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不知道?”杨灯儿白了牛有草一眼:“你还顾得了我啊?挺滋润啊,小脸儿红扑扑的,搂着漂亮媳妇睡觉的滋味就是不一样吧?”

  牛有草回嘴:“还说我呢,是你先滋润的!你爹对我说你去集贤村相亲,我亲自去集贤村看了,对象好啊,挺富态的一个人,家里条件也好,就是死了老婆,再就是满脸胡子,看样子挺凶。”

  杨灯儿愣了,说道:“我爹那是胡说八道!我是到姑姑家住了些日子,我表姐生孩子,我去伺候月子了。”牛有草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傻傻地盯着杨灯儿。

  杨灯儿回家就和爹吵架,她气愤地叨叨着说:“你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咋能撒谎吊猴?还有个老家儿的样儿吗?你成天把为我好挂在嘴上,这么多年我好在哪儿?你这不是坑害自己的亲闺女吗?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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