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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浦律师说:“你的眼光还是这么敏锐。当年你就应该听我的,选择当律师。干脆你们俩也提前去法国吧,我们一起分析在这一轮中他们又会提什么问题,也好帮助小威出谋划策。”苏若冰说:“都列为省里的重点课题了,我能不去吗?”

  浦律师问:“你的黄总呢?”苏若冰发愁地说:“我打电话给你,就是因为很纠结。快六年了,我知道这个官司在他心里有多重,要在平时,不用我说他早就决定去了。可是眼下温州这样的情况,我不知道该不该动员他去。这位仁兄正在拯救世界呢,这个时候,恐怕谁让他撤离战场,谁就是他的敌人。”

  夜色下,黄瑞诚、苏若冰在温州滨河游步道上健身行走。黄瑞诚边走边问:“苏,浦律师给你打电话了?”苏若冰说:“打了,我机票都订好了。”

  “我的也订了?”

  “没订。多事之秋,温州离得开你吗?”

  黄瑞诚如释重负地说:“我说嘛,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苏若冰突然停下脚步嗔怪道:“浦老师说你答应去了,我才……你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你真给我订机票啦?这事怪我。”黄瑞诚连忙解释,“苏,从100多家企业举手应诉到五家企业提起诉讼,从一审败诉到我们单枪匹马上诉,这么多年,这场官司在我心里已经不是什么官司,而是尊严。我做梦都等着最后的口头答辩,我很想身临其境去感受那一刻的激动。可是,一放下浦律师的电话我就犹豫了,眼下温州的局面,三寿下落不明,奋钧科技又满脑袋官司,我走得了吗?”

  苏若冰说:“你说的我都理解。可是,等了这么多年,你甘心吗?”黄瑞诚叹了口气:“很不甘心。你就代表我,代表我们季诚集团,代表我们中国的鞋企,去宣示我们的尊严,讨一个公正的说法!”

  第二天上午,黄瑞诚开车送苏若冰去机场。苏若冰嘱咐道:“阿诚,你得答应我,绝对不能意气用事,不然,我现在就把机票退了。”黄瑞诚笑道:“你都快成祥林嫂了。我能不知道这次金融风波的利害嘛,就算是个生瓜蛋,天天躺在经济学家身边,熏也熏熟了。放心吧。”

  苏若冰认真地说:“你一定要清楚,这次温州爆发的金融风波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既有宏观经济波动的因素,又有温州自身多年累积隐患的因素,还有中国本身金融体系建设所存在的问题。但不管怎样,温州的金融风波并不是特例的、局部的,也不是暂时的,台州、嘉兴、萧山甚至江苏、广东等地区也发生了与温州类似的情况。温州的金融风波只是一个缩影,它凸显了中国长期以来的关于宏观调控、金融体制建设、中小企业融资以及投资驱动等方面的问题。这些问题不是靠你一个人、一家企业,甚至一个地区、一个省所能解决的。”

  黄瑞诚脱口而出:“照你这么说,我只能什么也不做,眼巴巴地看着一家家企业破产倒闭,看着他们一个个跑、跳、走。”苏若冰生气了,大声道:“掉头回家,我不走了。说了半天,你连一句都不听!”

  黄瑞诚连忙说:“苏,别生气,我早就听进去了。温州眼下所发生的问题,往小里说,是企业在转型期必然遇到的问题;往大里说,是转型期的中国必须正确认识并积极解决的问题。对不对?”苏若冰更气了:“你既然都明白,为什么还非要跟我唱反调?!”

  黄瑞诚辩解道:“我哪是唱反调啊!你知道企业家和经济学家之间的差异在哪儿吗?你们经济学家讲完,这个事情就过去了;我们干企业的讲完了,事情还没开始。所以,我要做的是,在你的经济理论指导下,做到知行合一。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能心血来潮,意气用事。这下你该放心了吧?”苏若冰非常严肃地说:“阿诚,你要明白‘静能生定,定能生慧’的道理,凡事要镇定。”

  夜晚,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黄瑞诚被惊醒,他抓起电话,传来石胜天焦急的声音:“黄总,要出事了!刚才存根约我到一家大排档等他,他到了之后不吃不喝,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让我照顾好他的老婆孩子,还说对不起他们,没等我问明白怎么回事,他就走了。”

  黄瑞诚大惊失色:“必须马上找到他!你在哪儿?”

  “在你家楼下。”黄瑞诚披上衣服从楼里出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石胜天说:“侯三寿跑路后,当初那些搭存根股份又死活不愿退股的亲戚、朋友,天天找他逼债,存根把房子卖了,所有的积蓄都掏空了,差额还是很大……”

  黄瑞诚开着车和石胜天一起找王存根,他们估计王存根可能去瑞安老家了,就驾车加大油门奔向瑞安。早晨,黄瑞诚、石胜天来到王存根家老房子。房门没锁,屋里一片漆黑。黄瑞诚、石胜天走进屋子。黄瑞诚透过后窗,看见了王存根的车,就说:“在这儿,快,上楼顶。”

  黄瑞诚、石胜天冲上楼顶,见王存根脸朝外,一动不动地站在楼顶的边缘。

  黄瑞诚喊:“存根别干傻事!赶紧回来!”王存根面无表情地说:“黄总,别过来,我撑不住了。”

  黄瑞诚怒斥道:“王存根,你撑不住就可以丢下老婆孩子,让他们替你还债吗?撑不住了就可以一死了之,让你的亲戚朋友遭受损失吗?你真他妈的不如侯三寿,他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依然心存希望,而你这是绝自己的命吗?你在断绝老婆孩子心里的那点希望,你在断绝人与人之间的信义!”石胜天着急地喊道:“存根,你听见了吗?!”

  黄瑞诚平静了一下情绪说:“你眼下很艰难,可是,比当年我们背着编织袋被人追得满街跑还艰难吗?有了难处你为什么不找我、不找元彪?你经历了这一场危机,变得不相信任何人了,你让我寒心哪!你想死不是因为没钱,而是你把钱看得比情义还重,一旦没钱就觉得什么都完了。没钱怕什么,只要信义还在,情分还在,朋友还在,一切都会再来!该说的我都说了,是死是活你自己决定吧。”

  石胜天喊道:“王存根,你别再让我看不起你!”王存根慢慢转过身来看着黄瑞诚哭喊道:“阿诚,我错了!”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黄瑞诚、石胜天跑上去,三个人抱在一起。天大亮了。

  黄瑞诚将一张银行卡递到王存根手里:“先把要紧的还了,不能让人家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是没诚信的小人。”王存根低着头说:“黄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黄瑞诚认真地说:“你们两个回去把手头的事情处理掉,回公司帮我吧。”

  侯小帆将车停在路边下车,隔着保时捷中心的落地玻璃向朱定贵招手。朱定贵连忙从里面跑出来。侯小帆一脸严肃地问:“你实话告诉我,金生到底去哪儿了?”朱定贵一脸无奈:“我真的不知道,他爸爸、妈妈也来找过我。”

  侯小帆问:“你帮他把房子、车子卖了后,钱怎么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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