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两家人(1)_高满堂

一

　　▼第一章

　　纽约的夜真是够黑的！

　　奋钧服饰集团董事长兼总裁侯三寿的双脚一踏上纽约机场的地面，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白天不懂夜的黑。

　　侯三寿并不是第一次来美国，他真想不到，这次来会遇到倒霉的事。飞机夜间降落在纽约机场，他带着助手娄新宝、江丐辉刚一下飞机，就发现安检显然戒备升级，有不少牵着警犬、荷枪实弹巡逻的警察守在安检关口。娄新宝、江丐辉倒是顺利通过了，可是美国佬换了三个人从上到下搜了侯三寿五遍，还问了他三遍是不是中国人才让他通过，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胜其烦。

　　侯三寿刚松了一口气，在机场大厅过道边听电话边走，娄新宝和江丐辉用行李车推着几个大号的旅行箱跟在后面。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察看着侯三寿一行经过，一边拿对讲机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尾随着侯三寿一行。

　　机场大厅广播里传来英语腔的汉语：“三寿侯，三寿侯……”

　　一高一矮两名警察迎面走过来，在侯三寿面前站住，请他出示护照。侯三寿拿出护照递给高个子警察，他随便看了一眼护照，与矮警察对视了一眼后说：“请你跟我来一下。”

　　侯三寿很无奈地看了看娄新宝和江丐辉说：“今天他妈的怎么这么倒霉！老查我？”说完扭头对警察说，“走吧。”

　　警察带着侯三寿离开。娄新宝让江丐辉看着行李，追上高个子警察说：“对不起，他不会说英语，我给他当翻译可以吗？”高个子警察同意了。

　　侯三寿进了一间很像审讯室的房间，诧异地见里面坐着一胖一瘦两个警察。高个子警察对侯三寿搜身后，带他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然后将护照交给胖警察，站立在门边警戒。

　　房间里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戴头巾、一脸大胡子的阿拉伯人照片，似乎是被通缉的嫌犯照片。照片上的人除了大胡子和头巾以外，五官很像侯三寿。胖瘦俩警察坐在桌前一会儿看看电脑，一会儿仔细打量侯三寿。侯三寿心里极不痛快，斜着的眼睛里充满敌意。娄新宝站在侯三寿边上不远处，心里惴惴不安。突然，侯三寿前面的灯亮了，照得他看不清对面的警察。

　　胖警察说：“请侧身，面对镜头。”侯三寿挺直身体面对镜头，刚想张开嘴笑，胖警察说：“No，请自然、轻松。”侯三寿的神情马上松弛下来。

　　胖警察又说：“No，no，要有精神。”侯三寿夸张地做出很精神的样子。胖警察再说：“No，no，严肃。”侯三寿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胖警察。

　　照相机发出一串连拍声，电脑屏幕上显示出并列的两张照片，一张是那个大胡子的阿拉伯人的照片，一张是刚拍的侯三寿的照片。两个人的长相、神态像极了。

　　胖警察问：“你是中国人？”侯三寿回答：“我是中国人，百分之百中国人！”

　　瘦警察一边翻看照片一边问：“姓名？”

　　“侯三寿。”

　　“国籍？”

　　“中国。”

　　“从哪里来？”

　　“中国温州。”

　　瘦警察冷笑了一下，递给胖警察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像侯三寿的阿拉伯人的照片。照片上英文名字是侯赛因。

　　胖警察点了点头又翻看护照，突然问道：“去中东干什么？”侯三寿愣了一下，迟疑地回答：“我没去中……噢，你问的是今年还是去年？”

　　胖警察严厉地追问：“去中东干什么？”侯三寿答：“做生意，那是去年。”

　　胖警察又问：“来美国干什么？”侯三寿答：“做生意，今年。”

　　胖警察再问：“中东与美国的生意？”

　　“对。”侯三寿忙摆手，“啊，不对，是做中国与中东和中国与美国的生意。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瘦警察问：“你叫侯……赛……因？”老外说的是汉语第一声，听着很别扭。“no！”侯三寿特别用汉语普通话强调，“我叫侯……三……寿！”

　　瘦警察重复道：“侯……赛……因？”侯三寿心里这个气啊，美国佬脑子有问题，他大声说：“侯三寿。No侯赛因！我来自中国温州，是中国人，不是中东人！听明白了吗？”

　　胖警察学着侯三寿说：“侯……赛……瘦……”侯三寿真是哭笑不得，只好大声喊：“侯三寿！三寿侯！”

　　胖警察拿着大胡子阿拉伯人的照片问：“三寿侯，这是你吗？”侯三寿拿过照片定睛一看，突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见鬼了，怎么会有这种事？”说着站了起来。

　　高个子警察呵斥：“坐下！没有允许，不准乱动。”侯三寿重新坐到椅子上问：“他是谁？”胖警察说：“侯赛因，是基地组织成员，非常危险。”

　　侯三寿摇着头嘀咕道：“真他妈的摔倒趴在鸡屎上，中大奖了！你们看仔细，这个人不是我。他，大胡子，我没有！”瘦警察说：“你的胡子，剃了。”

　　侯三寿大声申辩：“我不留胡子，从来不留！你们不能凭一张长得像我的照片扣留我。请马上放了我，否则我告你们！”

　　一个华裔警察走进来，拿着一沓纸递给高个子警察并耳语几句。高个子警察迟疑地看了看侯三寿，慢慢走到他面前问：“你，三寿侯？”侯三寿盯着高个子警察：“啊，Yes！”

　　“你，温州，服装老板？”

　　“啊，Yes！”

　　“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娄新宝连忙说：“侯总，我们可以走了，是美国警察搞错了。”侯三寿十分气恼：“这就算完了吗？这他妈算什么事啊？！”娄新宝息事宁人：“侯总，我们赶快走吧，和他们没道理好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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