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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〇


  ▼第二十章 真朋友慧眼解绳套 老夫妻重聚话深情

  第二天,一个警察进来问贺义堂:“店里有没有贼眉鼠眼的客啊?前段日子,我们佟局长家被盗,丢了一枚金戒指和一条金项链。局长大怒,誓死破案,抓住贼肯定得挨枪子儿,窝赃者也得重刑伺候!”

  贺义堂赔笑道:“官爷,我这店里老客多,新客也有,可要说贼眉鼠眼的,我倒没注意。我长点眼色多瞅瞅,发现那样的人立马上报。”

  “这事得保密,不准对外说,自己知道就行了,明白吗?”警察说罢走了。

  贺义堂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想了想,就让柱子先看会儿柜台,赶紧回住处,把警察来说的事讲给枣花听。枣花从首饰盒里拿出金戒指和金项链交给贺义堂:“你打算咋办?”贺义堂说:“这上面没有字,谁知道是谁家的。”

  枣花劝说道:“警察局长家丢了戒指和项链,咱家偏偏捡到,这也太巧了吧?当家的,这东西不管是不是警察局长家的,肯定不是咱的,也不是咱偷的,咱跟警察说清楚,也赖不到咱头上。咱就照实说,是别人在鱼肚子里发现的,咱不知道是谁丢的,先替人家保管起来,这还不行吗?”

  贺义堂摇头:“自投罗网,下下策啊!你这么说警察信吗?万一不信,咱们死都不知道咋死的!我暂时没想出好办法,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很晚了,贺义堂还在看书。枣花催他赶快睡,他叹口气:“那东西放家里还是不稳妥啊。”枣花说:“要不咱把那东西埋了?”贺义堂点头:“地知,可以。”

  于是,两口子悄悄把那东西埋到后房墙根下,还用脚把虚土踩实了,上面再放一把烂草,这才回屋上炕。俩人刚躺下,贺义堂忽然说:“刚才我好像看见柱子出来去茅房,他会不会看见咱们埋东西?”枣花说:“黑灯瞎火的,又睡得迷迷糊糊,他看不见。”

  “不行,我得把那东西拿回来。”贺义堂说着披上衣裳走出去。枣花摇头:“这折腾的,要命了!”

  没过两天,警察又来到豫菜张饭馆。贺义堂赶紧从柜台里迎出来:“官爷,您来了。我给您找个好座?我这饭馆里没贼眉鼠眼的人。”警察点了点头低声说:“佟局长刚放出话,不管是偷盗者还是窝赃者,都是死罪!我听说嫌疑人就在这好汉街上,你们开店的,还得多长点眼色。马上要开始搜查了,老鼠洞也得翻三遍,藏是藏不住了。山芋越来越烫,就看那人还能不能捧得住!”

  贺义堂笑着:“那东西确实烫手,他捧不住。”

  “可万一他是个抗烫的人呢?那就把他烫熟了蒸烂了炸透了呗。”警察神秘地说罢走出去。贺义堂木讷地望着警察的背影。

  晚上,贺义堂把警察来说的话讲给枣花听,枣花担心道:“警察总来干啥?他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东西在你手里?当家的,你赶紧把那东西弄出去吧,咱屋里不能放了!”贺义堂挠头:“可弄哪儿去啊?”

  枣花说:“满大连街,还装不下那东西?再不弄走我这心就快跳出来了!”贺义堂说:“好了好了,你别催了,睡觉。我得想个稳妥的办法。”

  月光笼罩着庭院。贺义堂闭着眼睛躺在炕上,忽然,他听到窗有声响,就迅速爬到窗前往外看。枣花不耐烦:“瞅啥呢?一会儿耗子一会儿猫的,哪天晚上少动静了,睡吧。”说着蒙被子睡了。

  贺义堂坐在窗前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他仔细地把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在脑子里过滤了好几遍,觉得这事太蹊跷,就推醒枣花,把他的想法说了。

  枣花点头:“按你说的,这是一个套儿?”贺义堂说:“要不是套儿的话,这几件事咋都赶得这么巧呢?”

  “你不是说无巧不成书吗?就算这金戒指金项链是那俩客故意祸害你的,可警察说的不能是假的吧?”

  “是那俩客偷了这两样东西,然后栽赃在我身上,想置我于死地?不就是吃条鱼吗?至于结要命的仇吗?”

  枣花说:“应该就是这么回事。有人心大,有人心小,那句话咋说来着,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贺义堂摇头:“我算是得罪小人了。完了,时也运也命也啊!”

  “当家的,你可别说这话,我听着后背发凉。要不你求求那俩客,让他们高抬贵手吧。”

  “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啊!”

  没几日,客人鲁和客人齐又来了,贺义堂心想来得好,他走过去说:“二位爷,来了!”客人鲁笑了笑:“你家的鲤鱼焙面太馋人,几天不吃就想得慌。”

  “多谢您抬举,今天的鲤鱼焙面我请你们二位贵客。”贺义堂说着坐在桌前。

  客人鲁笑问:“掌柜的,你还有事?”贺义堂犹豫片刻低声道:“二位爷,我知错了,求你们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条生路吧。你们尽管吩咐,我能办到的,绝不说二话。”

  客人鲁装迷糊:“掌柜的,你这话是啥意思啊?”客人齐跟着说:“是啊,也把我造蒙了。”贺义堂说:“二位爷,你们就别逗我了好吗?我就是个开馆子的,一介草民,小本小利,勉强度日,咱别这样好吗?要不我给你们磕一个?”

  客人鲁说:“我们也都是菩萨心肠,看不得别人可怜。这样吧,往后我们来你这儿,都是白吃白喝,直到你的饭馆黄摊了为止,行吗?”

  贺义堂商量着:“二位爷,我这馆子是小本买卖,每天就这几桌客,赚不了几个钱,白吃一顿两顿行,要是天天吃月月吃年年吃,保准得把我这饭馆吃黄了,饭馆黄了我没活路了,你们也没鲤鱼焙面吃了,两面不讨好的事,实属下策呀。二位,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这饭馆的贵客,你们来了,保准好酒好菜伺候,至于价钱方面,我放大血,给你们打个五折!不讲价!”客人鲁微笑:“那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玩儿吧。”

  这桩心事没完没了,贺义堂几乎崩溃,他喝醉了,让枣花拿纸笔来,他要把遗书写好,以防不测!枣花劝说着:“当家的,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得想开点。”贺义堂闭眼摇头:“哪还有路?脚下的泡都是自己蹍的,我认了!”

  “这是句爷们儿话!”贺义堂猛地睁眼一看,是陈怀海站在眼前笑着,“酒量见长啊!”

  贺义堂眯着眼:“喝口?”陈怀海摆手:“壮行酒我可不敢喝。”

  贺义堂叨叨着:“陈怀海,你要是来看戏看笑话的,那你鸟悄地看,看够了再走,不急。可你要是来落井下石还踩两脚的,你赶紧走。我贺义堂利欲熏心,滥竽充数,一时糊涂,做了不是人的事,丢了一个‘诚’字,这些都不假。可我扛得住,用不着你来说道!”陈怀海说:“错认得很全面,你这张嘴到底软了一回。”

  贺义堂晃着脑袋:“软和有啥用?古人云,‘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我都知错了,可人家还是不依不饶啊!”陈怀海点破题:“老贺啊,那俩人为解心头之气,耍了手段,你只有把事做得漂亮,他们才能罢手。这是人家设的套,戒指是假的,项链是假的,警察局长家被盗也是假的。”贺义堂睁大眼:“全是假的?”

  陈怀海解释道:“咱们都是开馆子的,那警察跟你说警察局长家被盗,他咋没跟我说呢?还有,那个警察你眼熟吗?”他掏出布包放在桌上,“这是枣花拿给我看的,你再仔细看看。”贺义堂从布包里掏出戒指和项链仔细看了,又咬了咬叫着:“不是金的啊!都怪我没看仔细,这回好了,全是假的,官司了了!”

  陈怀海正色道:“你想得美!你得罪了人家,人家不把气消了能善罢甘休吗?就算这回祸祸不成你,那还有下回呢。老贺啊,你要不把这回弄干净,保准还会招来更大的祸事,就是折腾不死你,也得扒你一层皮!要解这个套,最好的办法是咋来的咋回去,明白吗?”贺义堂摇摇头。

  陈怀海对着贺义堂的耳朵咕哝几句,贺义堂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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