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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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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凤白了她一眼:“麻将又输了是不是?” “本来一手好牌,正想杠上开,他妈的,叫老高叉了牌。点儿背。” “别勾勾这个脸子了,够人瞅半年的,个大老爷们儿,要赢得起输得起,别一输牌就急溜溜的,不大度。输了也得有个爷们儿样儿。腰里没钱了是不是?” “嗯,溜光。” 五凤摘下腰上的钥匙,啪地摔到小叶怀里,说:“钱在柜子里,多拿点儿。想玩儿到什么时候就玩儿到什么时候,没钱了往家里打个电话。” 小叶接住钥匙,笑眯眯地进了里屋。九凤笑了:“五姐,你活得真潇洒。”五凤说:“老妹子,我哭的时候你可没看见。” 晚上,三凤一家人商议租门面房开店的事。孟传礼说:“再不下决心就来不及了,西街的房别人要是再一抬价儿,她曹奶奶就不租给咱了。看她五姨,说干就干,发了。人家真是干什么像什么,不搞政治了,转眼就成了老板。” 三凤死看不起老五,说:“什么老板,纯粹是奸商。给人搓搓脚就三十多块钱,破树叶子叫她一煮就成了宫庭秘方,说慈祥太后就用这个泡脚。她这种人,搞政治可怕,做起生意来可耻。” 正在写作业的冬子最不愿听妈妈损五姨:“咱别挤对人家。现在人们的消费观念转变了,什么稀奇事没有?没听说街里有家叫‘火力十二点’的俱乐部吗?里面放着一堆橡皮人,有枪有刀,谁有火想发泄,进去以后交了钱,说出要发泄的对象,人家就录好音,装在橡皮人的后脑勺里,你就拿刀捅吧,橡皮人直说告饶的话儿,连哭带喊的。派出所开始不让,后来一调查,能减少犯罪率,就支持了。进去一次二百块,光顾的人海儿了去了!” 三凤说:“写你的作业,买卖上的事小孩子少插嘴。” “我再说两句。”孟传礼说,“开美容院我不反对,人人都要奔好日子嘛。不过最好不要和老五对门开店,你俩历史上有过节儿,别弄不好干起来,老账新账一块算,那光景就热闹了。我看咱再找个地方吧。” 三凤一拍桌子说:“不行,我偏要门对门开店不可,就是要和她比划比划,看看到底谁是英雄谁是狗熊。这个就别争了,她曹奶奶的房再好不租,就看好了老五的对过儿,赶紧租下来装修。另外我想把老六叫过来搭个手,她自从停薪留职就没再回屠宰厂,这些年够苦的,也叫她挣两个儿。” 下了班,七凤推着自行车进了院,把车子推到家门口,从车筐里卸下菜、粮食,进了家。一进门突然捂住嘴,跑进卫生间,哇哇地干呕起来。吐够了,走出卫生间,对杨为健说:“你能不能不在家里洗猪大肠?我闻着这些东西就想吐。” 杨为健满脸的委屈,说:“没怎么洗呀。” “没洗?没进院就闻着味儿了。” “就洗了一根儿。” “这不是存心气人吗?现在谁还吃它?” 杨为健冷笑着:“是没人吃了,不过当年可有人天天盼着呢。这猪肠子可救过你和孩子的命,也养育了你们听雨楼一家子人,现在没人理喽。不过我对它可深有感情,闻着这臭烘烘的味儿就想起了过去,那苦难的过去。忘记了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这可是列宁同志说的啊!” 哀莫大于心死。七凤说:“我不和你吵,咱俩也吵够了,愿闻你自己闻去吧。”说罢,忙着去做晚饭。 饭也简单,几张凉煎饼,一盘大葱一碗大酱。七凤拾掇好了,放到炕桌上,对杨为健说:“你吃不吃?不吃我可吃了。”杨为健嘟噜着脸说:“吃不下去,心口儿堵着慌。” 七凤没好气地说:“那就吃点儿顺气丸儿。” “吃也没有用,这气儿顺不过来了。” 七凤自己吃着饭,想起来要打电话。电话没声,一检查,线被拽断了,话筒也摔裂了。 七凤问杨为健:“怎么回事儿?你用的力气还不小啊。”杨为健黑着脸不回话。 “和谁生气?谁来的电话?” 杨为健猛地一拍桌子,吼道:“谁?还能有谁?他妈的,有完没完?电话是我摔的。他要来古城看你,你还要我笑脸相迎吗?我不是三孙子!你们俩要正视我的存在,我还活着!他要是敢来我就拿杀猪刀把他拱了,到那时候收拾的可不是猪肠子了!” 七凤回到炕上,坐在炕桌前,下死力地咬着煎饼卷大葱,一句话也不说。杨为健的火没发完:“你说有完没完!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说得多好听啊,来古城看孩子,看你是真的。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说着,抓起五斗柜上的花瓶,砰的一声摔到地上。 七凤不动声色,默默地又卷了一张煎饼。旁若无人。杨为健岂能看不出她是在藐视自己,不由得头上火苗蹿起老高,又抓起个花瓶摔到地上。七凤还是有滋有味地慢慢地咬着煎饼。 杨为健气懵了,在屋里团团乱转,困兽犹斗,抓起桌上的台灯摔到地上。七凤给她来了个看不见不生气,咬着煎饼看窗外。杨为健动骂了:“你他妈的要把我气死吗?说话啊?说!” 七凤嫌屋里聒噪,下了炕,蹲在门口吃煎饼。杨为健气得浑身直抖。他觉得自己是力大无穷的拳师,可拳拳打在棉花套子上,真是奇耻大辱!回廊上,老太太看到院里有人影,喊道:“是老七吧?怎么才吃饭?刚才你家屋里动静可不小啊。” 七凤咯咯笑道:“我刚开会回来,为健摊了热煎饼,炸了油条,我在吃煎饼果子。为健知道我好这口儿,今晚特意给我做的。”老太太疑惑不解地问:“屋里什么动静,砰砰直响?” “噢,电话坏了,为健在修电话呢。妈,黑虎睡了?” “睡了,要看明天一早吧。” 七凤吃完煎饼回屋,见杨为健躺在炕上,身形呈一个大字,占据了整个炕,也不吱声,爬着梯子上了吊铺。杨为健没睡,歪着头风凉她:“嘿,上得还挺麻溜的。怎么,分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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