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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先不急。卫平同志,你和我们家老七的爱情故事我都听说了,有些细节也知道,总体来说,生动感人,催人泪下,非常真实。卫平同志,你是个好同志,有理想,有抱负,有坚强的意志品质,我相信你听到任何不幸的消息都能挺得住,是不是这样?卫平同志,我不会看错人吧?”

  “怎么了五姐?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卫平同志,你和我们家老七的爱情是真实的;我们家呢,也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思,但是你想过以后怎么办了吗?”

  “五姐,我来就是商量这事儿,得有个结果。”

  “不用商量,结果很简单,一个是你来古城工作,可你能把户口调进来吗?调不进来就属于盲流;另一个呢,你能让老七跟着你去北大荒吗?好,就是到了北大荒;你们一家三口世世代代就是农村人了,对不对?你们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孩子想想吧?难道还有第三个结果吗?”

  “七凤现在到底怎么了?”

  “老七这次怀着孩子回来惹得我们全家上下都上火,我们家老太太更是气得差点儿死过去,这个孩子不能生在听雨楼。”

  “她生了?孩子呢?”

  “还没有。不过我要告诉你,为了老七的前途,为了对她这一辈子负责,也为了我们这个家,你们就断了吧。”

  “不,五姐,我要见七凤,我要看看她,我有话要和她说。”

  “晚了,卫平同志,我不得不告诉你,七凤怀着孩子嫁人了。”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卫平同志,冷静些,她确实嫁人了。她对你确实有感情,那天出嫁的时候她哭了。我知道她爱你,可是不嫁人不行啊,不嫁人孩子就得生在听雨楼,这可能吗?卫平同志,我觉得你应该高兴才是,你如果爱她就应该高兴,她总算有个家了,总算能把孩子生下来了,总算把城市户口保住了,是不是?”

  卫平双手抱头伏在桌子上沉默不语。

  “要哭你就痛快地哭一场吧。”

  “不,我不会哭。”

  “这就对了,男子汉就应该有男子汉的样儿。”

  卫平抬起头来说:“五姐,我该走了,想留封信给七凤行不行?”这好吗?她都另嫁人了。唉,可怜价儿的,好,你写吧。”五凤找来纸和笔给卫平。她的眼睛湿润了,打心眼里说,她还是满喜欢这个小伙子的。

  卫平找到了听雨楼,可七凤却没找到讷河农场。在讷河,卫平沿着铁路往前走,见前面来了一个行人,便上前打听道:“同志向您打听个道儿,讷河农场怎么走?”

  “讷河农场?”那行人一愣。

  “是啊,讷河农场。”

  “这讷河可大了,围着城边一共有二十我个农场呢,你要找哪个?”

  “就是讷河农场啊。”

  “这可不好找,这方圆几百里地呢,你到底找哪个农场,总得有个名吧?”

  一听人家这么说,七凤懵了,一屁股坐在铁道边,看着一列列北去的火车默默地流泪。

  卫平走后,五凤急忙打开卫平的信看:“七凤,我走了,没有想到来古城找你,却是这样一个结局,我的心都要碎了,真想痛哭一场,可在你五姐家我不能哭。好了,不说这些。七凤,我为你高兴,真的为你高兴,你总算有个家了,我们的孩子也可以平平安安地出生了。可是,我心里又有一丝不安——你带着孩子嫁人,以后的生活能平静吗?想起这些,我心里像刀绞一样难受!七凤,不管你将来怎样,我会等着你,如果你过好了就告诉我一声,如果哪一天你生活得不好,也告诉我一声,我会来接你……”

  看完信,五凤泪流满面,长叹一声,把信装进信封。小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惊奇地看着她问:“我说,你在看什么呢?怎么哭成了个泪人儿了?”顺手递过毛巾。五凤接过毛巾擦把脸,说:“唉,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啊。”

  小叶还想问个究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五凤扬了扬手中的信叹道:“看了这封信我才发现,年轻时候和你的恋爱太糙了,我冤得慌!”说罢,拿着信走出家门。

  来到听雨楼时天已经黑了,五凤进了院门,蹑手蹑脚上了楼梯,来到大凤家门口敲敲门。大凤开门,见五凤满脸泪痕,一愣,问道:“老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

  “大事儿!”

  “快进屋说话。”

  大凤看了五凤带来的卫平的信,眼里含着泪水,默默无语,她不知说什么好。这些日子她做了那么多事,自己也不知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成天心里像塞了一团茅草,堵她喘不过气来。她天生是个心里装不了大事的人,可她是老大,有些事又不得不出面去办,她的角色是母亲手里的一根棍子,可她天生是根羽毛,这个老大她当得力不从心。

  “大姐,反正事儿我都办了,当时太急了,我也就来了个先斩后奏。总之一句话,不能给卫平留下一点儿幻想。”五凤的语气很坚决,她不知大姐心里这阵子想的是什么。“老五啊,这事儿是不是办得有点儿绝了?哪年哪月的,一旦让老七知道了,这不要恨咱一辈子吗?”大凤疑虑重重。

  “长痛不如短痛。咱这是为了老七一辈子好。等她上了岁数儿子满地跑的时候才能知道咱们用心良苦。”

  “这信怎么办?”

  “你拿个主意吧!”

  “要不烧了?”

  “那就烧了吧。不过,大姐,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叫它成千古之谜吧,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刀按在脖子上也不能说。”

  “是不是和老太太说一声?”

  “糊涂,你整个是一个糊涂虫。”

  “也是,老太太现在心事够多的了,那就烧了?”

  “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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