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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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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荒原上,搭着一个个简陋的帐篷。东方露出了鱼肚白。魏得牛拄着爆破筒拐杖走来,他走进帐篷,看着青年志愿者酣睡的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青年们都喊起来,趁着天气凉爽赶路。艰苦的行军又开始了,魏得牛拄着爆破筒走在队伍的前面。 彤云密布,隆隆的雷声从天边传来。魏得牛告诉大家,这一带地势低洼,雨水来了就走不出去了,必须往前赶。瞬间,炸雷当头,暴雨倾盆而下,雨鞭抽打在青年们的身上,脸上,青年们在魏得牛的带领下,顶着暴风雨向荒原进发。 金虎和小门儿在泥泞的草原上一个跟头接着一个,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跄艰难地前进。 青年们到了垦荒点,大家在魏得牛的指导下,搭起一个个小马架子。北大荒的风雨真多,又是一场暴风雨。小马架子在风雨中摇摇欲坠。青年们在魏得牛的带领下,在风雨中固定小马架子,他的身边跟着一只老狗,这只老狗,总是不离他的左右。小马架子里,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烤着湿透的衣服,听魏团长讲北大荒的故事:“眼前这片黑土地,那是非常神奇。有一次,我们挖池塘,挖着挖着,嚯!看到水里有好多鱼,都挤成一个个球了!大家商量着,天快黑了,不挖了,等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好好吃顿鱼。鱼太多,我们还通知附近别的连队一块来拿鱼。第二天,大伙拿着傢什,高高兴兴来收鱼,嗯?池塘里一条鱼也没有了!真奇怪,鱼难道会飞?后来我们发现,草地上的草都顺一个方向倒下,大家这才明白,塘里的鱼在天亮之前,依附草地上的露珠逃跑了!还有呢,你们知道吗?松花江里有一种黑鱼,味道可鲜美了。这种鱼十分狡猾,你把它赶到一个浅滩里,撒下网,可一条黑鱼也捕不上来!原来它们全都头朝下扎进泥里,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挺得比棍子都硬,渔网兜过来的时候,大伙还以为是木橛子呢!” 魏团长是老红军,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在大伙的要求下,他讲起自己参加革命的事。他是江西兴国人,家里很穷,很小的时候就当了红军,当时想法很简单,就是当兵吃粮,后来慢慢懂得了许多革命道理。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他参加了两万五千里长征,爬过雪山,走过草地,也参加了抗日,经历过彭德怀司令指挥的百团大战。解放战争转战东北,参加过辽沈战役,再后来跨过鸭绿江抗美援朝,最后跟着王震将军来到北大荒。 金虎说:“团长,我爹也参加过辽沈战役,打过鞍山。”魏得牛问:“你叫尚金虎,你爹叫尚铁龙是吧?”金虎笑着:“是呀!” 魏得牛拍着金虎的肩膀:“你小子,怪不得我看着你脸熟,你是他的儿子啊!他是我的连长,可惜打鞍山牺牲了。” 金虎赶忙把他爹被埋后又活过来的事讲了一遍。又告诉魏团长,他爹又干上老本行,在鞍钢一个分厂当厂长。魏得牛很高兴:“好啊,有机会我一定得见见他!” 青年们开始了紧张而又艰苦的垦荒。白手起家创业难,没有机器,牲畜也很少,青年们人拉铁犁,在荒原上翻起第一垅黑土。 魏得牛把犁杖压得很深,上海青年罗清云和几个小青年怎么拉也拉不动,把绳子都绷断了,一个个栽倒地上,成了泥猴儿,叫苦连天。魏得牛吆喝:“起来,跌倒了爬起来!” 罗清云埋怨:“团长,你把犁压得太深了,谁拉得动啊!”徐胜利接腔:“是啊,划开地皮就行了,你要累死我们啊?” 魏得牛喊着:“划开地皮播种能出苗吗?糊弄鬼呀?你以为是给地主老财扛活啊?”罗清云嘟囔着:“过去地主老财也没有这么使唤长工的!” 门儿病了,躺在马架子的地铺上呻吟。金虎走进马架子,来看门儿,门儿爬起来,依扶着金虎的肩头:“金虎哥,没想到这么艰苦,你受得了吗?”金虎疼得龇牙咧嘴:“你看看我的肩头,疼死了!” 小门儿扒开金虎的衣服,见他的肩头磨破了皮,往外渗着血,心疼得掉泪,忙掏出手巾给他包扎:“金虎哥,我实在受不了啦,真不该把你拖到这里,要不咱就跑吧?”金虎咬着牙:“往哪儿跑?跑回去?等他们看笑话吗?”门儿沉默了。 另一个小马架子里,青年们躺在地铺上叫苦连天,徐胜利操着北京腔:“丫的,这不是人呆的地儿,你们想不想逃跑?”没人吭声。又一个马架子里,青年们也是躺在地铺上叫苦。 罗清云操上海味儿的普通话:“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我是决定不受这份苦好啦!三十六计,走为上!” 天上下着蒙蒙细雨,中午饭是在地头上吃的。细雨飘落在碗里,青年们拿着窝窝头,都吃不下去。魏得牛大口吃着窝窝头,逼着大伙吃:“不吃怎么能拉犁?这是命令!”可是,大家咬了一口,只在嘴里转圈,就是咽不下去。 这时候,两边的兵团战士却在雨中对起歌来。金虎和小门儿在雨中艰难地吃着饭。小门儿看着眼前的场景:“金虎哥,这些战士是不是脑子都有毛病呀?”金虎啃着窝头:“别这么说,他们值得我们尊敬。” 黎明时分,嘹亮的军号声划破草原的宁静。青年们从小马架子里跑出来,紧急集合,原来是有人开小差逃跑了。魏得牛把追逃兵的任务就交给金虎,他牵过一匹马:“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你骑上马去,肯定能追上!” 金虎没骑过马,心里却痒痒了,他故意说:“团长,我不会骑马。”魏得牛一瞪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给我骑上去!” 金虎刚上马背,魏得牛挥起爆破筒拐杖,打在马屁股上,马咴儿地一声嘶鸣,撂开四只蹄子飞奔而去。金虎骑在马上,先是紧张害怕,后来渐渐从容舒展起来,他仰起头朝着荒原大吼,发泄着胸中的郁闷。 金虎很快追上了开小差的罗清云和另一个青年,他在马上喊:“你们也太大胆了,这么大草甸子,跑得出去吗?跟我回去吧!” 罗清云流着泪:“他魏得牛打过多年仗,死都不怕,什么苦吃不了?我们实在受不了啦!” 金虎劝着:“团长说过,熬过这段艰苦的时期就会好的。”罗清云乞求着:“这北大荒什么都没有,一辈子呆在这儿,小命就交代了。你就放过我们吧!” 金虎说:“你们做是当逃兵,太不光彩。” 罗清云继续哀求:“我们回马架子里是逃兵,回上海也是逃兵,一个样。放我们一马吧!”金虎犹豫了半天,终于一挥手:“好了,你们走吧!” 金虎来到魏得牛住的马架子前下了马,魏得牛拄问:“他们呢?”金虎嗫嚅道:“我,我没追上……”魏得牛目光如箭:“没看出来,你的心肠像女人一样柔软。你这是害了他们!他们回到上海,那就是耻辱的逃兵,怎么面对江东父老?怎么找工作?他们年轻轻的,历史就有污点了,怎么擦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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