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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


  夜里,杨宝亮骑着自行车疾驶在大街上。正巧上夜班的陆小梅迎面走过来。杨宝亮跳下车问:“陆阿姨,看没看见我爸?”陆小梅摇头道:“没有啊。”

  肖德龙和肖德豹也在街上寻找着老父,看到宝亮他们走过来。杨宝亮急忙问:“大哥,三哥,我爸没到你们家啊?”不想肖德豹却说:“我们还想到你家找呢。”杨宝亮嘀咕着:“怪了,包叔,谷叔家我都找了,他们也不在家。”

  陆小梅奇怪地:“他们都不在家?”杨宝亮和着:“可不是嘛!”

  酒馆里,杨老三愤愤地说:“老包,你不够意思,耍弄我。师哥,还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啊?”肖长功大呼:“老三,你是冤枉我了,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杨老三撇嘴:“拉倒吧,那你和包科长回家怎么又回来了?就是想把我甩掉?你这人个人我早琢磨透了,表面上气壮山河,其实胆儿还没有针鼻儿大,国家出了什么事我还能不知道吗?”

  包科长明知故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杨老三:“又套我是不是?我这人就这个德性,一辈子改不了啦。我问你,为什么彩车不让扎了?为什么不搞国庆聚会了?这正常吗?我再问你,有个大人物多长时间不露面了?你们也应该知道,原来他一天不露面中国就像没法过了似的,对不对?”

  包科长琢磨着,作思考状。

  杨老三道:“别装了,其实咱心里都知道,都害怕,不敢说。我先打个头,你们跟着我来,敢不敢?”

  众人道:“敢!”

  杨老三大声地说:“谁不敢,谁是孙子!”说完用手指头蘸着酒,在桌子上写了一横,看了包科长一眼。包科长思索良久,写了一个撇,杨老三端起酒杯“哗”地泼到包科长的脸上。包科长无奈地笑了笑,蘸着酒,写了个竖。写完看了肖长功一眼。肖长功蘸着酒,写了个撇。写完看了谷主任一眼。谷主任写了个捺,一个木字形成。接着又一个木字。“林”字形成了。

  接着大家又写了一个“虎”字,写到这四个人都紧张起来。杨老三写了个撇。

  谷主任突然捂着肚子喊:“哎呀,肚子疼,我要上厕所。”杨老三按住他说:“我今天就是要看你怎么拉裤子的,现在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

  包科长又写了个撇。肖长功要写第三个撇。杨老三喝道:“我给我住手!”抓着谷主任的手说:“师哥,包科长,你们抓住他的胳膊。”三人强行按着谷主任写了第三个撇。

  “彪”字形成了。

  杨老三对谷主任说:“我们三人为证,这下子你也跑不了了!”谷主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他吧?今天早晨我路过公园的时候,看见他和毛主席的画像还立在那里。”

  杨老三断然说:“不可能!”包科长说:“走,看看去。”

  深夜里,四个人飞快地骑着自行车到了公园。

  四个人下了自行车,公园里乌漆麻黑,阴风飕飕。

  包科长问:“谁去看?”谷主任推着杨老三:“老三先去看看。”包科长把手电筒递过来,杨老三推着车子,打着手电走进漆黑的公园。

  杨老三紧张地往画像走过来,他大声地咳嗽了几声,把手电朝上打去。

  突然,他两眼发直,扔了手电,骑着车子没命地跑着。

  杨老三骑着车子飞快地跑出来。三个人一愣,大声地喊:“老三,怎么了?”杨老三越骑越快,头也不回。三个人骑着车在后面追赶着杨老三。

  杨老三没命地蹬着自行车飞驰在午夜的大街上,三个人在后面撵着,喊着。

  杨老三拼命地蹬着自行车拐进一个小胡同。三个人终于赶了上来。包科长紧张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不在?”

  杨老三头也不回,说了声:“在,在……我的妈呀,眼睛黑咕隆咚的,还笑呢!”

  三个人停下自行车,喘着,面面相觑。

  第二天,杨老三正在车间里锻钢。谷主任走进来,谷主任叫:“杨师傅,到办公室去一趟。”

  办公室里,谷主任拍着杨老三的肩膀说:“杨师傅,你最近表现不错,家里有什么困难?”杨老三直截了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谷主任:“也没什么事,关心关心还不行吗?宝亮念中学了?”杨老三:“嗯。”谷主任又道:“我说,差不离儿就行了,找个老伴吧。我给你拉嘎一个?”杨老三两眼向天:“谢谢,不用你操心。”

  谷主任终于说:“昨晚了,喝大了。是你结的账吧?今晚我请客,还是咱们四个,一块儿坐坐。”

  下班后,杨老三走进了一品鲜,谷主任和肖长功已经坐在那里。

  三人喝着酒。

  杨老三问:“包科长怎么没来?”谷主任叹了口气:“问题的严重性就在这儿,包科长让厂里叫去了,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杨老三紧张地问:“咱昨晚的事是不是露了?要是包科长把咱们卖了,那可怎么办?”谷主任也急道:“说的是什么?要是真的那样就麻烦了,咱得有个准备。他要是不仁,咱们也不义。”

  忽然,谷主任说:“我记得那两个字是老包先写的。”杨老三:“我也恍惚记得。”肖长功不乐意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订攻守同盟啊?人家不在就往人身上推,有点不够意思吧?”杨老三辩着:“怎么是往他身上推?就是他。”

  三个人正在争执,包科长走进来,坐下便大口喝酒。

  谷主任怀疑地问:“你到哪儿去了?”包科长面无表情:“交代去了,你们都准备进监狱吧。”杨老三急道:“进监狱?要进也得是你进。”谷主任也急了:“老包,你可不能推得干干净净,我和老三都记得,昨晚上是你先写的那两个字。”

  包科长不堪重负了:“俺没办法,扛不住了,俺要招了,俺要招了。”

  众人大惊:“啊?”

  包科长叹着:“俺要是招,都只能咬人了,没办法,俺实在受不了啦。”

  杨老三和谷主任问:“你想咬人?我们三个都咬?”包科长说:“那就看情况了,能少咬一个就不多咬一个,少咬一个是一个,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个人在外边,有些事也好办。”

  杨老三跺着脚道:“你呀,就不能硬挺过去?就不能学学江姐?他们有老虎凳吗?他们给你钉竹签了吗?他们施美人计了吗?”包科长道:“你这是说了些什么!是国民党抓了俺吗?唉,俺一辈子大风大浪都过去了,没想到在这件事上没挺住,俺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没办法。”说着流出眼泪。肖长功安慰着他:“这也不能全怪你,可以理解。”杨老三却恨恨地骂了起来:“你他妈的,尿泥!”

  包科长抹着眼泪走出小酒馆。

  三人坐着,愣了一会儿,又一起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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