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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


  罗切斯特学着列宁,一手插在胸前,一只胳膊笔直地伸向远方:“安静一点儿,同志们,安静一点儿,同志们,被人民意志所判决的叛徒们,一定要无情地消灭他们!他们让资产阶级去发疯吧,让那些无价值的灵魂去哭泣吧……”

  医院里,王一刀缓缓地睁开眼睛。肖家人的面容在她眼前逐个清晰了。

  肖长功颤声地:“桂花,爸委屈你了。”

  王一刀笑了笑道:“爸,我忘了给你打酒了。爸,我没保护好咱这个家……那天我知道你们在开会,我没到别的地方去,在咱门口的老槐树上给你们站了一宿的岗……”

  肖长功的心颤抖着:“怎么不早说,你这个傻孩子呀!”

  王一刀握住了肖德龙的手,笑了笑,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用手做了个枪状,瞄着德龙,嘴里轻轻地喊着:“叭!叭……”

  王一刀含笑而去。

  肖德龙嚎啕大哭……

  肖德龙在收拾着王一刀的遗物——皮带、毛主席像章、红宝书、军装、军帽,还有那两支盒子炮。他慢慢地抽出那支盒子炮,呆住了……

  肖长功呆呆地坐在一边,如泥塑石雕。肖德龙哭着跑进来喊:“爸,爸!桂花她,她……那两把枪……”肖长功抬起头。肖德龙泣不成声地说:“是假的!是假的呀!”

  肖长功猛地一怔,继而热泪奔涌!

  罗切斯特的声音还在响着:“工人同志们,我们的回答就是这样的——加上三倍的警惕和小心,还要忍耐,大家应当守住自己的岗位。同志们,你们必须要记住,我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胜利,还有另外一条路——死亡,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

  肖长功呆呆地坐着……

  几年后。

  俱乐部门口,一群工人正在扎彩车。罗切斯特在默默地扫地,他已经落魄落威了,没人理他。另一群工人正在练锣鼓,扭秧歌。

  包科长骑着自行车飞奔而至,他挥了挥手,大声喊:“停下,停下,都停下!”锣鼓声歇了下来,秧歌也不扭了。大伙儿围上来问:“包科长,怎么回事?练得好好的,停下来干什么?”

  包科长宣布:“上面来了通知,今年“十一”不搞聚会了。”

  众人们围着包科长问:“为什么?哪年国庆节不是热热闹闹的,今年这是怎么了?”包科长说:“俺也不知道,都回车间干活吧。”说完,骑着自行车朝前飞快奔去。大伙议论纷纷:“奇怪,这是怎么了?”

  包科长走进保卫科,他四下看了看,悄悄地关上门,拨打电话。他声音极低,说着话一脸惊慌。他放下电话,朝门口瞅了瞅,又打起了电话,声音还是很低。

  肖长功正在车间里锻钢。谷主任走过来叫他:“长功,去办公室一下,接个电话。”

  车间办公室里,肖长功在和包科长通着电话。包科长问:“老肖啊,今晚有事吗?”肖长功道:“没事。”包科长问:“没事啊?加班吗?”肖长功道:“不加班。”包科长又问:“不加班啊?有约会吗?”肖长功不耐烦了:“没工夫和你磨牙,挂了啊。”包科长忙道:“别,今晚约你去一品鲜,喝点,我请客。”肖长功道:“不去。”包科长:“有好事儿,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你去了就知道了,乐得你屁颠儿屁颠儿的。”

  肖长功听不明白,火了起来:“你自己去屁颠儿吧,没闲心思。”

  包科长也火了,大声吼道:“了不起了你,还请不动了,你必须去!”

  下班后,肖长功在厂区里慢慢地走着。杨老三骑着车子迎面而来。

  杨老三停下车子问:“师哥,我找了你半天了,你上哪儿了?”肖长功说:“噢,到技术科说了点事儿。找我干什么?”杨老三问:“今晚有事吗?晚上请你到一品鲜,喝酒。”肖长功瞪他:“你又耍什么神?你还惦记着玉芳是不是?你死了心吧,人家两口子过得挺好!”

  杨老三尴尬地:“咳!不是那回事。晚上七点一品鲜见,你必须去!”说着,骑着车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肖长功有些迷惑了。

  肖长功走进一品鲜。杨老三在角落里冲他直招手。肖长功走过去,坐下来,看着杨老三问:“你神神叨叨的,又搞什么鬼?”杨老三笑着:“最近身体挺好?”肖长功拉个脸道:“挺好。”杨老三依然笑着:“我说呢,看你气色不错。”肖长功火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搞什么名堂!”杨老三问:“师哥,有出戏你没听过?”肖长功问:“什么戏?”杨老三道:“《大保国》。”

   肖长功说:“听过,怎么了?”杨老三絮絮叨叨讲着:“你说吧,李艳妃的老爹吧,就是太师李良,想篡位,定国公徐延昭怎么说的?看你这个熊样,哪有个做皇帝的架势!说得一点不错,你看那李良,耷拉着肩膀,猴里猴气,就是没有皇帝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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