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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康母看出肖玉芳的神情不对,问:“玉芳,不舒服啊?”“肖玉芳含着泪回答说:“婶儿,我遇见事了。”康母关切地说:“孩子,别哭,什么事,说给婶儿听听。”肖玉芳说:“前天厂里放电影,放着放着停电了,黑影里不知谁耍流氓,我一急把裙子挂破了,丢丑了。”康家女儿说:“就这事啊?听说了。哎,那个流氓不是抓到了吗?听说是你师傅杨老三。”肖玉芳犹豫了一下说:“怀疑是他,不一定是,我想也不会是他。”康父安慰着肖玉芳说:“玉芳,这事别往心里去,不怨你,就怨那个流氓。”肖玉芳哭道:“我和小康都快订婚了,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给你们丢脸了。”康母瞪大了眼睛,仿佛很惊讶:“你们快订婚了?小康没说啊!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家里商量?”一听这话,肖玉芳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她冷冷地问:“是吗?这么说五一不办订婚的事了?”康母撇撇嘴说:“再说吧。”肖玉芳明白了:“噢,是这样。那我走了。”康母假意说:“别走啊,等着吃饺子。”肖玉芳狠狠地咬着牙大声说:“我们家不缺饺子。”扭身走了。

  康母看着玉芳的背影嘟囔说:“脾气还不小。”康父对康母埋怨说:“我看你有点过了。”康家女儿天真地说:“本来嘛,这事不怨玉芳姐。”康母显得很不耐烦地说:“都给我把嘴闭上,我压根就没看好她,成天把她浪的,朔风腊月才开春就穿着布拉吉,不是个好浪,别给我坏了门风!”

  肖玉芳失魂落魄地回了家,进了屋子,坐在那里愣神。

  冯心兰进了大屋。肖长功纳闷地问:“怎么回事?她到哪儿去了?怎么回来就一头扎屋里去了?”冯心兰说:“我刚才隔着窗户看了一下,她就坐在那里愣神,不是和小康闹翻了?”肖长功急道:“你像根木头似的,快去问问啊!”

  东厢房里,姑嫂俩默默相对。

  冯心兰忍不住问:“他们就是这么不哼不哈,不提订婚的事?”肖玉芳木然点头:“嗯,老的小的都装糊涂,说不知道有五一订婚这回事。”冯心兰问:“他爸不是催了好几回了吗?说着急抱孙子,怎么就不认账了呢?”肖玉芳说:“装糊涂呗。”冯心兰叹:“这明摆着,是要悔亲哪。玉芳呵,我不是说你,你当时怎么就那么傻,吃个哑巴亏就算了,女人家,这事一嚷嚷出去还有个好吗?”

  肖玉芳心乱着:“行了,行了,别说了,那个时候谁想那么多。”冯心兰故作轻松地安慰她:“好了,也别难受了,我和你哥商量商量,看怎么办好。”叹着气走出屋子。

  肖家正房里,肖长功和妻子相对而坐。肖长功叹了口气说:“心兰,你到小康家去一趟,看看这件事能不能挽回。这事说破天也不怨咱玉芳,玉芳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家不清楚吗?”冯心兰愁眉不展地道:“只好这样了。”说着要动身。肖长功嘱咐说:“别空着手,带着点礼物。”冯心兰道:“还用你说?”肖长功不放心地叮嘱说:“别有什么说什么,说话要学会拐着弯。但是,也用不着低三下四的,咱没有什么错。”冯心兰答应道:“嗯。”肖长功又追上一句话说:“也别理直气壮地去兴师问罪,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冯心兰索性把礼包一扔:“看你这啰唆劲,你要是不放心你自己去。”

  肖长功说:“看看这脾气,你这个人哪!好好好,去吧,去吧,你看着怎么说好就怎么说吧。”

  冯心兰忧心忡忡地走出家门。肖长功怔怔地看着冯心兰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肖长功愣了一会儿,收拾好一包东西打算出门。刚好,儿子肖德虎回来了,顶头问:“爸,你到哪儿去?”“我去看看你师太。”说完肖长功骑着车子去了。

  肖长功和杨老三是同一个师傅教出的徒弟,师傅已经去世。尽管师傅不在了,可两个大徒弟却十分孝顺,每逢年节或空闲他们都要来看看年迈的师母。师母早年因病双目失明。此时,师母正在吃饭。肖长功走进屋子。瞎师母马上直起身问:“听动静是长功吧,长功,是你吗?”肖长功笑着说:“师母,是我。您吃饭啊?”师母回答说:“吃饭,烙油饼,一块吃点?我给你烫点酒?”肖长功说:“师母,我今天休息,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师母,您眼睛不好还能烙油饼啊?”师母咯咯笑着说:“跟你师傅比还不行,他闭着眼能开汽锤,那才叫真功夫。”

  肖长功从内衣兜里掏出一沓钱对师母说:“师母,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您收好。”说着把钱递给师母。师母感动地流着泪说:“长功啊,你师傅没白疼你和老三哪,自从他走了,你们月月给我送生活费,我叫你俩捧在手心里喽。”肖长功动情地抓着师母枯瘦的手说:“师母,快别这么说,我和老三能有今天,不都是师傅给的吗?我俩这个八级大工匠,都是师傅一手栽培的,师恩如山啊!”师母边擦着眼泪边说:“我听老三说,你还有个瘫了的舅哥靠你养活,你的担子可不轻啊,家里也挺困难,我花你的钱心里不好受啊。”肖长功说:“你别听老三胡咧咧,我过得挺好的。”

  停顿了一会儿,师母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听老三话的味儿,你们俩这两年闹得不够和气,有这事吗?我是当师哥的,尽量处处让着他点。老三这个人我知道,好拔个尖儿,嘴嘎古,你是厚道人,别和他一样的见识啊。”肖长功说:“没啥事,我们俩会处好的。”肖长功故意转移话题说,“师母,我对你说了多少回了,搬我那儿住,我也好照顾您,可您就是不去,您是真犟啊。”师母笑道:“我可不能失了主意,掉在你们手里,还有我的现在的自由自在?”

  师母又关切地问:“长功啊,听你说话,心不在这儿,不静板,有难心事吗?”肖长功忙掩饰,说道:“没,没有。师母,噢,我还要看个工友,我得走了。”师母说:“走吧,你是忙人,不用挂记我,我好着呢,你有事就快走吧。”

  肖长功走出师母屋子。

  到了康家,冯心兰坐在炕上,她显得十分亲热。

  康母脸上挂着假笑:“他大嫂,你是大忙人,怎么有工夫了?快坐。素英,给你大嫂拿个碗,盛饺子,他大嫂,你尝尝,三鲜馅的。”冯心兰勉强地笑着:“我才撂下饭碗,吃你们的。”拿起一双鞋,“婶子,这鞋是你做的?”康母:“瞎舞弄。”冯心兰夸赞道:“哎呀,你的手真巧。”康母谦虚地说:“啊,做得不好,让你见笑了。”康父实实诚诚地说:“她呀,就是纳个鞋底子还行,铰样儿,绱帮,都得求人。”女儿素英也在一旁揭底儿说:“我妈做的鞋,就是给我爸穿吧,我们都不稀的穿。”

  康母劈手给了素英一下子,骂道:“烧包!”

  冯心兰没忘记自己此行的任务,问道:“屋子没收拾收拾?墙该粉一粉了,顶棚糊一糊,这房子收拾收拾挺好的。将来小康结婚就在这屋?”康母不接话茬,故意调转话题说:“她嫂子啊,白菜下来了,今年渍多少斤酸菜啊?”冯心兰说:“四百斤吧,玉芳和小康的事该定了,他们都老大不小的了,玉芳出了徒就给他们把婚事办了吧。”康母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也渍四百斤,萝卜瓜子晒了多少啊,雪里红没腌点儿?雪里红包包子鲜着呢,搁上点儿肥肉丁……”

  冯心兰有点急了,说:“她嫂子啊,我是说玉芳和小康的事,什么时候办哪?”康母回到话题上,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急呀,让他们趁年轻奔奔事业,没晒点儿咸鱼啊?多晒点儿,你们家拿晌饭的多,那东西下饭!”冯心兰尴尬地笑着:“你呀,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早养儿早得济,有数的。”康母说:“都是些旧观念了,得改改了。”冯心兰再试探着问:“这些日子玉芳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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