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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


  ▼第30章

  【史书记载:公元1904年(清光绪三十年)春,日本联合舰队突然袭击旅顺港外的沙俄舰队,引发了“日俄战争”。随后,战争在中国的辽东湾和辽东半岛展开。面对外国强盗在中国土地上狗咬狗的战争,清政府却宣布“局外中立”,任凭日俄两军蹂躏中国的大好河山。战争给辽东人民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和损失,这引起了国人的极大愤慨。】

  鑫隆银号门前,吵闹的人用砖头、木棒子砸着门叫喊,门前一片混乱。柜员和保安们拦不住。账房先生领着一小队保卫局的人跑来,驱开砸门的人,但仍难制止混乱。账房先生急忙叫过一个人:你快去管家大院,找咱老板把情况告诉他。

  祝老板坐立不安,额角冒出大颗的汗珠,不断滚落。管粮和管缨看见,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曼儿好笑地拿条手巾递过去:哎哟,刚开春儿,正是冻人不冻水的时候,俺还冷呢,祝老板咋跟熬伏似的,大汗淋漓的呀?快擦擦。祝老板尴尬地笑,接手巾擦汗,自我解嘲:嘿嘿,八成是早上喝人参汤进补多了,身上直发热,见笑见笑。二位掌柜的,我想……

  管粮说:想走?也是,祝老板银号事多,还得赶快回去另想妙策。卖粮解危,这可是大事!那俺就不好意思留客喽。祝老板慌急道:我是说……管缨打断他:大哥,咱粮栈也有好多事要处理,是不是也该去了?

  银号账房先生派来的那人进来,急慌慌地说:老板,你快回去吧!取钱的人都急眼了,用石头砸门,要冲进去抢银号!祝老板大惊:啊?!我临走不是请了保卫局的人吗,没来?来人说:来了,可是不顶用!祝老板急得直搓手:这可怎么办?二位掌柜的,你们就帮把手,救救在下吧!

  管粮一笑:祝老板别急嘛,事儿是死的,人是活的,啥都好商量。祝老板打躬作揖:二位掌柜,救急救难救救命吧,没有现钱,银号就倒闭啦!管粮说:不是俺不帮,俺钱紧。上次赔宁安府的粮商,把钱都赔光了,全哈尔滨都知道。恐怕俺这小香火,答对不了你这大神仙。

  祝老板说:粮价好说,连粮行带粮食,在下都可以降价卖。管缨问:那你想压多少价?祝老板说:呃……压两成。见管粮和管缨只是瞅他笑,狠狠心,那,那就压三成!不少了吧?

  管缨说:祝老板银号事多,还是请回吧。祝老板问:你们肯出什么价?管缨说:那些粮都湿了,酿不出酒,做饭也不香,只能拿去喂猪喂马。等天一暖就焐烂啦,谁买谁得赔黄了铺儿!可俺又不能不帮你。这样吧,俺只能出四成价!

  祝老板瞪大眼:啊?压六成?这!这太狠了吧?管缨说:可没人逼你。本来俺们不想买,你要是觉得亏,就卖给别人,也可以自己留着,烂在仓里当粪肥嘛。

  祝老板说:要不我压四成,四成啊!可是个大数啊!这总可以了吧?管缨端起茶杯,不紧不慢、有滋有味地品着:嗯,这茶还真不错,有味儿,赶明儿,得让小花再去多买点儿。管粮和曼儿,瞅着悠闲的管缨和猴急的祝老板,背身窃笑。

  祝老板哭丧着脸:你们看,能不能再高点?管缨慢语低声地:就一口价,卖不卖由你。大嫂,再给俺添点儿茶水。

  骆有金又领进人来。来人哭腔说:老板!不好啦!闹事的人已经和保卫局的撕巴到一块儿,眼看就要冲进银号里了。

  祝老板急得泪闪唇颤,搓手转圈:这可怎么办?二位掌柜的,火上房啦!你们就拉在下一把吧!说着屈膝欲跪。管粮忙扶着:祝老板这是干啥?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这样吧,也别争了,没个头儿!俺看比管缨出的价再高些,比祝老板出的价,再压些,五成吧。

  祝老板说:五成?!你们只出半价?摇头,想了想,还是摇头。来人说:祝老板,银号那边快顶不住啦!咋办哪?祝老板恼怒地瞪来人一眼。

  曼儿气道:俺看算了!俺家钱紧,你家事儿紧;俺家买不起粮,你快回去平事儿。小心保卫局的顶不住,那些人一发疯,抢光了银号,再放把火给烧喽!祝老板一颤,急中带慌:唉!这不摘心剜肉嘛!我可亏大发啦!这跟倒闭也差不多啦!也罢!五成……就五成吧。管粮说:好!咱现在就写契约。

  丰泰粮行的匾额被摘下来,坠落到地上,摔裂了。鞭炮炸响,大门上方的红绸布被扯下来,露出新匾额:老关东粮栈。管粮、管缨、韩老大,还有骆有金、小花、徒单那伦、吴妈和一些酒厂与粮栈的人及伙计、下人等鼓掌。

  管粮说:各位师傅、工友、义仆,还有全家人,这次战胜郎达,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很对不住,俺致歉了!在这场大仗中,没有各位鼎力相助,就取得不了胜利,谢谢啦!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保全愈加不易。但是,今后只要大家同心同德,患难与共,就能战胜一切困难和对手,取得更辉煌的业绩!今后的路还很长,俺拜托大家,无论跟着谁干,都要一如既往,戮力同心,把事情办得更好!拜托了!拜托了!

  管缨、韩老大、徒单那伦、骆有金、吴妈、小花、郭四儿等都在。曼儿端来铺着红布的托盘,上面放着几大串钥匙,原先的一枚印章已变成两枚。管粮接过来,庄重地捧到管缨面前:管缨,管粮说话算数,把权交还给你,希望你能和在座众人,齐心合力,兴旺家业。他把盘子递向管缨。

  管缨后退:大哥是不是还在生俺的气?管粮真诚地说:不,大哥从没生过妹妹的气,倒是让你憋了不少气,对不住了。管缨感动:大哥,俺先前闹着要收权,实在不该。都怪妹妹经世少,见识短,请大哥不要生气计较。管粮说:哥是真心诚意交权。俺相信,经过这番争斗,你会记住他人教训,拢出自家经验,长智慧,增胆量,肯定大有长进。管缨,你会做得更好。说着又递盘。

  管缨又退,仍不接:不不,这份家业是大哥保住的,是大哥做大的,小妹不敢接!再则,郎达人还在,心不死,还会生起事端,俺怕家业毁在俺手里。管粮说:你放心。哥虽交权,仍是管家人,仍是你大哥。平时会为你添柴加火,增亮涂彩;要是有个马高镫短,风生水起,大哥义不容辞,还会赴汤蹈火,拼尽全力帮你。说着再递盘。

  管缨再退,仍不肯接:不,猫不及虎,蛇不如龙。无论平时和危难时,俺都远远比不上大哥。这个权非大哥莫属!大哥,俺决不能接!急得要哭。管粮说:缨儿,俺还是那句话,哥太累了,就想和老婆孩子过安稳日子,你该成全大哥。难道非得大哥跪下交,才肯接吗?

  管缨动情地说:大哥!长兄如父,父命如山!妹妹不敢再违大哥的意。老大以前就说过,大哥就是掌舵人,当家人!以后,小妹有趟不过的河,请大哥扶一下;小妹有上不去的山,请大哥拉一把。这次,俺愧领了,俺接!她猛地跪倒在管粮面前,泪流满面,高高伸出双手。众人都在擦眼睛。管粮庄重地把托盘放到管缨手上。

  管粮走进学校,刚走到剑飞办公室门外,于剑飞走出来:管大哥,你怎么有如此的闲情雅致?管粮说:是啊,我刚刚把管家的烧锅和粮行的大权都还给管缨了。于剑飞说:怪不得,来,屋里坐。

  管粮说:于校长,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于剑飞笑了笑:管大哥也吞吞吐吐了?管粮说:那我就直说了,于校长,你和雪竹的事儿也该考虑考虑,该有个结果了。于剑飞笑了笑。

  管粮说:别再拖了,该办就办吧,我也想好了,只要你点个头,剩下的一切事都由我来办。你是个大忙人,我正闲着,你说个日子吧。于剑飞说:谢谢管大哥,我最近还要跑几次南方,忙完这一阵,我一定让管大哥帮我受受累。

  管粮说:于校长,你是南方的革命党吧?于剑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管粮说: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人,你是个做大事的人。我一直想找你好好聊聊,怕你太忙,不好意思打扰。

  于剑飞说:怎么?英雄也有迷茫时?管粮摇摇头:我不是什么英雄,只不过是一个时常为大清国命运担心的小民,我只是觉得最近胸口堵得慌,走起路来,两脚落地有点虚。于剑飞说:是啊,刚和郎达为粮食恶战了一场,该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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