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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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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粮和伙计坐着装满了“满堂香”大酒桶的马车来到火车站前。他们正要上货运场发货,被一小队清兵挡住。管粮见清兵拥着一个官员走向火车站,就跳下车,高兴地喊:蜚克图协领!大哥!蜚克图一看是管粮,二人冲到一起紧紧相拥。 蜚克图说:漠矿庚子俄难,战死那么多人,我以为你没了,没想到,老弟还活着,真是万幸!管粮说:阎王爷和我有交情! 蜚克图说:上报朝廷的阵亡官员名单里有你的名字,我得马上电告朝廷,给你复职。管粮说:谢谢大人好意,不必了。蜚克图说:你是朝廷的官员,有品级的!管粮说:我早就不想给朝廷做事了。大人,你咋到哈尔滨来了? 蜚克图说:我奉朝廷之命,到吉林省宁安府,就任副都统之职。管粮说:啊哟!大人加官晋职了,恭喜恭喜!蜚克图说:这不,我刚从齐齐哈尔到这儿,准备坐火车去赴任。 管粮说:大人,宁安不通火车啊!蜚克图说:东清铁路(即中东铁路)在牡丹江边的黄花甸子建了火车站,我在那儿下车。管粮说:正巧,我妹妹烧锅的酒也往那边发货,过后给大哥发一些去。 蜚克图说:那可太好了,我还就好这一口。管粮拉住蜚克图:大人,我看要不跟我回家,小住几日,咱哥俩喝着小酒,叙叙旧情。蜚克图说:咳,官身不由己呀。前任副都统急着去陆军部供职,打电报直催,我得赶紧接任。兄弟,就此作别,后会有期。管粮抱拳回礼。二人作揖分手。 火车站前广场上,有不少叫花子向来往的人乞讨。一男乞丐讨到一块干粮,忽被一帮乞丐抢走。他上前去夺,众乞丐将男乞丐打倒,拳打脚踢。 管粮坐空马车从货运场出来,见此情景,跳下车冲过去赶散众乞丐,扶起嘴角流血的男乞丐,掏手绢为他擦血。乞丐感激地望着他,一下跪倒喊:管叔!俺是骆有金哪!管粮扶起细看,惊喜道:啊呀!真是你!咋弄成这样啦? 骆有金说:叔,那次我和曼儿婶子弄弹药和吃的,你们被包围,俺们冲不进去,我受伤昏过去了。等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谁也找不到,又没处去,就想起管叔说过,叔的妹妹在哈尔滨,就来投奔,想找到管叔。可到这儿咋也找不到姑姑,就要饭啦。 管粮问:曼儿在哪儿?骆有金说: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她八成……没啦!管粮说:有金,走,跟叔回家! 管水领着拉粮车队从乡间便道走上了大官道的路口,一些打手上前阻拦:站住!耳朵塞驴毛啦?他妈停车!管水跳下车,冲过去扇打手两耳光:狗东西!跟谁他妈他妈的?众打手冲向管水。管水横眉立目:干吗?攒鸡毛凑掸子?老子手正痒痒呢!立即打倒几个打手。 小头头扑向管水,没两个回合也被踹倒。他跳起的同时从腰间拔出短枪,对准管水的头:别动!小心吃花生米!有章程你使啊! 管水突然后倒,同时一脚飞起,将枪踢到半空,又迅疾腾身而起,将下落的枪抓住,顶住小头头脑袋:兔崽子!跟老子玩儿这个!小头头吓坏了:好汉爷爷!别别…… 管水说:浑蛋!大官道就是走车的,凭啥拦着?小头头打颤:这官道走啥车都行,就是不能随便走粮车,得有路牌。管水问:啥路牌?是驻军兵营发的,还是阿城副都统发的?咹? 小头头说:都不是。是郎爷发的。管水笑:是郎达吧?娘的,我管水就是他的路牌!小头头一听管水,忙赔笑:嘿哟!管二爷!您早报名啊,下边弟兄光知道您的名,没见过您的面,得罪啦!二爷,郎爷交代啦,您家粮车随便过。 管水笑了:唔,这还差不多。把枪扔给小头头,转身欲上车。小头头说:二爷,郎爷告诉各路口的弟兄,说谁见到您,就传个话,他几天没见二爷了,挺想的,请您去打马吊。 酒作坊里气雾弥漫,看不清物。管粮在热气中起着酒糟。管缨摸到他身边:大哥,别干了,相亲去!老白婆子都给定好了,是正阳楼掌柜的小姨子。那闺女水灵,贤惠勤劳,还识文断字。人家姑娘正等着呢,快走。管粮说:缨儿,哥真不想找。让老白婆子回了吧,你代我向老白婆子道个歉,改日大哥亲自去赔礼。 管缨刚要耍性子,小伙计跑进来说:东家,大门外来个女叫花子,非要见东家。管缨没好气:这也找我?你给点吃的,给点钱,打发走不就得了?真是的!小伙计说:给吃的不要;给钱不接;赶她不走。她眼泪汪汪说她不是要饭的,就是要见女东家,小的实在没辙了……管粮说:缨儿,这事挺蹊跷,你快去看看吧。 管缨跟小伙计出了大门,温和地问:妹子,你为啥非要见到我?女子直愣愣地看着管缨问:你是不是山东来的?叫管缨?管缨惊异:对呀。你是谁?女子泪水滚落,瘫软在地:缨子,俺可找到你啦!你真认不出了?俺是曼儿啊!管缨吃惊:你……是曼儿?哎呀!真是曼儿!她上前扶起曼儿,拉着曼儿的手走进家来。 管缨说:这一路上你可遭了不少罪吧?昨天我们还说起你呢,不知道是死是活。曼儿说:我是活着出来了,可老金沟的人全没了。俺眼瞅着管粮哥倒下了,想冲过去救他,可罗刹兵太多啦!等仗打完了,俺趁着天黑去找,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呀!说着又哭了起来。 管缨说:别哭曼儿,能活着回来就是福分!这到家了,苦日子也就到头了!曼儿说:要是管粮哥也能活着回来该有多好啊!管缨笑着说:曼儿跟我来!她拉着曼儿向酒坊走去。 作坊里热气蒸腾,什么也看不清。管缨拉着曼儿来到门口,用手指了一下管粮:你看,那是谁?曼儿顺着管缨的手看去,透过热气,可见一个壮硕的男人,辫子盘在头上,光着上身,背对她干活。曼儿怔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管缨推了一把曼儿:快去啊!曼儿悄悄走过去,站在那凝视,泪水成串往下滚。管粮毫无知觉,仍下力干着活。 曼儿忘情地猛然从后面抱住管粮喊:管粮哥,这回你再也跑不了啦!管粮身一颤,直愣愣站在那里,少顷,一转身将曼儿拽到眼前,心疼地看着蓬头垢面的曼儿,双手将曼儿紧紧拥入怀中,任凭曼儿在他的怀里哭泣宣泄。管缨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不禁落下眼泪。 曼儿被打扮一新,又变得年轻漂亮、飒爽利落了。管缨笑着端详:啧啧!咱曼儿,还是这么好看。骆有金冲进屋里喊:曼儿婶子!曼儿说:小金子,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管缨笑:瞧,山不动水动,天不转云转。这老金沟的落难人,都转到这儿了,真是老天有眼!这回曼儿就不走了,干脆重新给俺做嫂子吧!曼儿低下头:俺不配,俺都嫁过人了。管缨说:我听大哥说了,那不怪你,是老天爷阴差阳错捉弄人。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曼儿摇头:大哥心里还惦记着雪竹姐,俺不能。管缨说:唉,雪竹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骆有金说:是呀,别说一个单身女子,就我这大男人,从金沟逃出来还差一点丢了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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